沈铭从墙头跳下来,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向凯云舟和秦胜禾。
“别哭了,站起来。先做正事。”
凯云舟猛地抬头,眼睛红肿着,伸手就去拿何念放在地上的锤子。他的指节还在渗血,握上锤柄的时候血珠顺着木柄往下淌,但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
他往黑暗里迈了一步。
“凯云舟。”何念按住了他的肩膀。
凯云舟甩开他的手:“放开!”
“你现在冲出去,然后呢?”何念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它们在暗处,你在明处。它们有成千上万只,你只有一把锤子。你连它们在哪都看不见。”
“那就让它们来啊!”凯云舟转过身冲他吼,声音撕裂开来,又被黑夜吞没“轻轻死了!她就死在我们面前!你让我什么都不做?!”
“我让你等到天亮。”
凯云舟愣住了。
何念看着他,语气平静,没有留任何商量的余地:“鼠面人是夜行性的。副本和日记的描述里写得很清楚——它们避开灯火,避开清醒的生灵。说明它们不擅长在光线充足的环境里行动。夜晚是它们的主场,不是我们的。你现在冲进去,就是把自己送到它们嘴里。”
凯云舟的手在发抖。锤子在他手里晃了一下,何念趁他犹豫的间隙,从他手里抽走了锤子。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就这样算了?”,但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知道何念说得对。
可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更难受。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但压着没出声。
何念叹了口气,他知道凯云舟是所有人里与周轻轻相处时间最久也关系最好的,当然他也会是最受打击的那个。
沈铭冷冷的看了何念一眼:“呵,你话很多嘛。”
紧接着,他又看向凯云舟:“起来,没时间给你难过。”
何念不赞同地看了沈铭一眼,转过身,对所有人说:“我们先把轻轻的遗体搬回房间。不能让她躺在这里。”
秦胜禾点了点头,凯云舟也站起身来。沈铭只是一直盯着何念,没说什么。
他们俩人一起把周轻轻抬回了404房间,放在一张干净的床板上。
秦胜禾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他把她的双手叠放在胸前,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凯云舟从背包里翻出一包压缩饼干,撕开包装,放在周轻轻手边。他站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
沈铭靠在墙上,帽檐压得很低。他不说话,但是脸更臭了。
何念站在房间另一头,目光落在地上那瓶倒下的水上。
“从现在开始,两人一组守夜。天亮之前,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说完,何念看向沈铭问到,“可以吗?”
何念感觉沈铭可能是因为自己越过他这个队长直接指挥了其他人而感到不满,所以刚才对自己冷嘲热讽。
凯云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问“那之后呢”。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沈铭从墙上直起身,看了何念一眼:“我和你守第一组。”他说完这句话就靠在角落里不动了。
秦胜禾看了看凯云舟,走过去在他旁边的墙根坐下。
第二天早上,天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层洗不掉的污渍。
何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秦胜禾身旁。他低着头,关切地看着秦胜禾。
“秦先生,你还好吗?”
秦胜禾放下手,扯了扯嘴角。他现在一定看起来很差——眼窝发青,胡茬冒了一截,外套上还沾着昨晚抱着轻轻时蹭上的灰。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什么也没说。
何念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站了片刻,转身走开了。
凯云舟坐在角落,眼睛红肿着,却没有泪。或许是昨晚哭尽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何念看了凯云舟片刻,没去打扰他。
沈铭靠在墙上,帽檐压得很低。
他在看何念。
凯云舟坐在角落
“这是轻轻昨天倒地时身边的水瓶,也是她最后入口的东西。”何念把那瓶没盖好的水拿起来,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轻轻发作的症状与日记里提到的黑死病症状截然不同,且从发作到死亡太快了。我在刚惊醒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瓶水盖得歪七扭八倒在轻轻身边,所以合理猜测——□□。无色无味,发作时间很快。当时就算打通急救电话也来不及。”
秦胜禾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昨天夜里,何念确实在到处观察。他以为何念只是在勘察环境。
这人早就发现了。却特地等到所有人都休息过了才说出来。
一瓶没盖好的水——轻轻正常状态下不会盖成这样,除非她是喝完水准备盖盖子时发作的。
何念把瓶子放在铁架子上,转过身来:“这瓶水先前吃饭时还没有,是轻轻守夜时自己拿出来的。”
凯云舟仔细看了看那个水瓶,忽然睁大了眼睛:“这个……这个是我背包里的!”
大家都看向他。
“我睡之前把包放在她旁边了。”凯云舟的声音发紧,“里面还有两瓶水,我告诉她渴了可以自己拿。”
凯云舟捂住了脸。
秦胜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何尝不是这样想的——那瓶水,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就好了。如果能早一点发现,轻轻就不会死了。
秦胜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小子,一定是在自责吧。他觉得是自己说过的话害了轻轻……
他留下的水被人利用,变成了杀死轻轻的凶器。这种念头一旦扎进脑子里,就很难拔出来。
“哎……”
这么想着,秦胜禾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就不可能是鼠面人下的毒。”何念忽然说。
凯云舟愣住了。秦胜禾也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轻轻的技能是耳朵。如果有东西靠近,她一定会听到。”何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那瓶水是从凯云舟背包里拿出来的。他与轻轻几乎是形影不离——鼠面人没有下毒的机会。”
他顿了顿。
“所以是队伍里的人。”
“只有能够获取轻轻信任的人,才能够靠近她与她身边的人却不被她警惕。”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整个房间像被抽走了空气。窒息感从每个人的心底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