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修远在黑暗中跑了一段,手电的光柱在岩壁上乱晃。通道很窄,脚下的碎石踩得咔咔作响。越往里走,腐甜味越重,空气也越来越潮。他听到了老鼠的声音——爪子在岩壁上刮出密集的碎响,像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
但它们没有朝他来。
所有的声音都朝着一个方向——通道深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爪子声,那些细碎的吱叫,全都汇成一条声流的河,往同一个方向涌。
似乎有什么紧急情况,老鼠们根本无暇顾及封修远。他贴着岩壁侧身前进,手电照向前方。他注意到前方的拐角后,光线在晃动。有人在那里。手电的光在墙壁上弹跳,忽明忽暗。
封修远加快了脚步。
转过拐角,他猛地停住了。
通道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何念站在正中央。何念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鲜血淋漓,光柱朝前打出去,照亮了一片翻涌的黑色。
鼠群挤满了通道,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像一面活的墙。但它们冲不过来。何念的另一只手操控着一道暗红色的细网悬在半空中,像一层极薄的纱,但每一根线都绷得笔直。
冲在最前面的老鼠撞上去就被切开,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往上爬,又被切碎。尸体在何念脚前堆了一小堆,液体顺着地面往这边淌。
何念的背后有人声。封修远隐约听到沈铭的声音,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声音,嘈杂的,像是在砸什么东西。何念堵在这条通道里,把他们挡在身后。
“到底怎么回事?”,封修远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便骤然僵住了。
他注意到何念的手臂在发抖——肌肉濒临极限。何念的脸色在手电的余光里白得发青,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梁往下淌。他身上的绷带已经全部被血浸透了,有几处松脱了,露出下面的伤口。
而何念拿着手电筒的那只手上不断地淌下血液汇进血色的网里。
他在用自己的血。
他在用血支撑那些丝线。封修远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能看出来,何念已经到极限了。
封修远又迈了一步。他想喊何念的名字,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他没见过这种场面——一个人站在黑暗的通道里,用自己的血撑着一张网,网的另一面是无数双发光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件事,也不知道现在他到底能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悄无声息地刺向他。
“后面!”,何念喊了一声。
封修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来不及转身。那只利爪已经刺进了他的皮肤,马上就要撕开他的脖子。
就在这转瞬之间,一只手抓住了封修远——何念用那只还在渗血的手一把拽住封修远的胳膊,用尽全力往旁边扯。
封修远被甩出去,撞在侧面的岩壁上,肩膀磕得生疼。他摔在地上,手电筒脱手滚到一边,光柱在通道里乱晃。
而何念自己却因此失去了平衡。本来就已经到极限的他彻底撑不住了。暗红色的光网像被风吹散的蛛网,一根根崩裂、消散。鼠群失去了阻挡,浪潮般涌上来。
反应过来的封修远从地上抬起手,迅速拔出配枪。他的手很稳,和刚才那个被恐惧钉在原地的自己判若两人。枪口对准何念身后——那只鼠面人已经扑下来了。
第一枪。正中那只掌心眼珠。鼠面人攻击何念的动作被打断了。
第二枪。子弹穿过鼠面人的胸口,黑色液体溅在岩壁上,像泼墨。
第三枪。头。
鼠面人发出一声极短的嘶叫。然后整个身体裂开,碎成一片一片的黑色组织,洒落在地上,抽动了几下就不动了。
封修远爬起来,走到何念身边。何念仰面躺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呼吸浅而急促,胸口起伏得很浅。他的左手臂上有一道伤口,从手腕处不断地淌血——不是鼠面人抓的,是何念自己划的。
封修远蹲下来,撕下自己的衣摆为何念临时包扎伤口。
他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何念苍白的脸。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枪。枪管还在发烫。他刚才杀了什么东西——一个由疾病变异出来的怪物,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
他亲眼看见了,亲手杀了它。
但,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种怪物…
“封队长,现在你相信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