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扯起一个微笑，打趣到：“惊呆了？”

这一次，封修远也回以一个苦笑：“我相信你。说吧，接下来做什么？”

“你来的正是时候。”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沈铭从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匕首，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血。他看见封修远，停了一步。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何念。

“搞定了。”他说，声音闷闷的，“祭坛在下面。”

…

矿洞外，小张已经来回踱了十几圈。

队长已经进去很久了，简直就像是被这深渊巨口吞没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对讲机里增援还在路上，说至少还要五分钟。他盯着矿洞口那片浓稠的黑暗，愈发焦急。

忽然，矿洞里传来脚步声。

小张猛地站直，手按上配枪。其他人也同时看向洞口。黑暗里，一个身影先走出来。黑色卫衣，压得很低的帽檐。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小张记得他，在工厂大门外，他和队长交过手。

沈铭走出洞口，没有看他们。他侧过身，让出通道。他身后跟出来一群人，衣衫褴褛，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有十来个，互相搀扶着。每个人手腕和脚踝上都有暗红色的勒痕，嘴巴干裂，眼神涣散。

小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另一个脚步声。封修远从黑暗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个人。是何念。何念的头靠在封修远肩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左手臂上缠着一条撕下来的衣布，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的眼睛半眯着，但没有看向任何人。

封修远走到车旁，把何念放在后座，动作很轻。他直起身的时候，小张看见他的警服左肩也有一片暗色，像是蹭上去的血。

“队长……”小张凑上去，“那些是——”

“幸存者。”封修远说，声音很平，“还有几个在里面。”

“快叫救护车。封住矿洞口。”

封修远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沈铭靠在外面的围栏上，匕首已经收回袖口，手插在口袋里。

“沈铭，是吗？”

沈铭像是没听见封修远的问题，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公路的方向。半响才回到：“看来他介绍过我了。”

“我有很多问题需要你回答。”

“那你最好换个人审问。”

说完这句话，沈铭就不搭理他了。

远处亮起了车灯，警车和救护车从土路尽头驶来。小张迎上去打手势，增援到了。车停下来，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过来，幸存者被一个一个扶上车。封修远把何念抱上救护车，沈铭紧跟着上去了，坐在靠门的位置，背靠着车壁，帽檐压得很低。

救护车启动的时候，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嗡鸣和车胎碾过土路的颠簸声。

何念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封修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左手臂上那条他自己划开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了，急救人员说伤口很深，失血不少，但没伤到主要的血管。

沉默在夜色里弥漫开来，何念闭上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失血过多晕了。

封修远看着何念，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他想起第一次在警局见到这个人——那时候何念坐在审讯室里，从容得像是来喝茶的。何念离开警局时那个挑衅的语气他怎么都忘不掉。他当时觉得这个人一定有问题。后来在隧道口，在工厂门口，每次见到何念，都让他觉得越来越可疑。

直到今晚，他亲眼看见何念用自己的血撑着一张网，挡在所有人前面。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两个何念拼在一起。

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又或者说，每一个都是最真实的你。

“谢谢。”封修远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声盖过去。说完，他便移开视线，不再看何念。

“不客气。”何念睁开眼睛看向他，笑了笑。声音很哑，但语气里带着那种惯常的、让人火大的从容，“下次你可以再大声一点。”

封修远没想到这句话会被对方听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他听见沈铭在角落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嗤笑的气音，但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