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泡就好。”何念推开门走了出去,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当何念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把蒋三给的百合举在手里,花苞在暮色里泛着柔白的光。走到自家门前,他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
门从里面打开了。
何思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毛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他身后的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个保温桶,盖子掀开着,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汤。
“回来了?”何思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扫到左手缠着的绷带,又移到他手里的百合上,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尽管何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平和,但何念知道他生气了——这是何思已经把所有的话都压在嗓子里、等着他自己开口的眼神。
“哥…”
“进来吧。汤是下午炖的,你趁热喝。”何思侧身让出门口,顺手把抹布搭在门边的挂钩上,“你最近瘦了不少。”
何念换了鞋走进来,把百合放在桌子上。何思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催,也没有问。直到何念坐到餐桌前,何思才把汤端过来放在他面前。
“先喝。”
何念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鲜混在一起,是他从小喝到大的味道。何思做饭的手艺一直都是这样。
何思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盯着何念喝完才开口。
“说吧。怎么回事?”
何念没有装傻。在何思面前,装傻没有用。
“你看到新闻了。”
“我看到了。”何思重复了一遍,“废弃工厂里发现了七具尸体。”他顿了顿,“你失踪了近三天,然后被抓进警局,身上四处缠着绷带。从警局逃出去,又进了医院。今天刚出院就一个人出去了一整天。”
他一条一条地说,像是在做一个事件复盘,也像是在一条一条列出何念的罪状。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何念缠着绷带的左手,又抬起眼睛看他的脸。
“何念。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何念低下头沉默着。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何思游戏的事。何思不知道游戏机,不知道副本,不知道那些怪物。何思只知道他这段时间经常受伤、经常晚归、偶尔旷工。
此前何思一直没有追问过,只是来给他做饭、帮他收拾屋子、去警局捞人。
但现在,何思开口问了。这意味着他已经担心到了不开口不行的地步。
“哥。”何念的声音闷闷的,“我不能说。”
何思的表情没有变,但何念看见他交叉的手指收紧了。
“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不能说。”
何念顿了一下,他低着头把目光放在何思的手上,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已经过去了。”
“那你的手呢?那个绷带下面是什么伤?”
“野兽咬的。”
“你下周还要去学校上课吗?”
“嗯。”
何思没有再继续问。他只是看着何念,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视线落在何念的手腕上。
“你骗不了我。”
何念心里咯噔一下。
何思站起来,绕过餐桌站在何念身旁,把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手上的伤是你自己割的。医生告诉我了。”
何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既然你实在不想说,我也不会为难你。”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你有你的事,我知道。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何念抬起头,正对上何思的目光。
“我不允许你自己伤害自己。”
“如果你再这样不爱惜自己,我会把你带回家。关在家里也好,送去别的地方也好。”
何思的影子斜打在何念身上,将他包的严严实实。何念沉默着。
“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何思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俯下身,轻轻地抱了他一下。
“我不在乎你在做什么,我只在乎一件事——我要你安然无恙的回来。记住了。”
“我会的。”
何思揉了一下他的头发,坐回座位上。
“小念。”
“嗯?”
“有任何麻烦都可以找我,我会无条件相信你。”
何念没有回答,只苦笑一声。
我知道,我知道你会无条件帮助我。但就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绝不希望你也参与进来,绝不希望你被我牵连。
“哥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