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花店。
何念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比平时暗,只有柜台后面的那盏小灯亮着,绿植的影子在墙上叠成一片。蒋三站在花架后面,正把几枝枯萎的百合往外抽。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眼前一亮。
“出院了?身体怎么样?你也是倒霉,居然卷进这样的事里去。我跟你说,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进了批新货,那个粉色的洋桔梗特别好看,本来还想给你留一束,结果昨天被一个老太太全买走了。她说她孙女结婚用。你说现在结婚怎么都爱用洋桔梗了,我们那时候不都是玫瑰吗?不过玫瑰也好看,各有各的好……”
何念靠在柜台边,等他这一串话说完,才开口:“给我拿一枝百合。”
“又是送妹妹的?”蒋三把枯枝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叶,转身去花桶里挑,“不过你每次都买一枝,不会觉得单调吗?我最近学了个新搭配,白百合配尤加利叶,特别清爽,我自己都觉得好看。你要不要试试?不收你配花钱。”
“下次吧。”
“行,你说了算。”蒋三剪掉多余的叶子,动作利落。他把包好的百合递过来,又顺嘴加了一句,“你今天脸色比之前好多了。不过还是白。得多注意身体啊。”
“蒋三。”
“嗯?”蒋三没有回头,正把剪刀放回柜台上的笔筒里。
“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好?”
蒋三的手停了一拍。很短的一瞬。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还是那副样子,但眼底闪了一下。
“是啊。你看出来了?花店生意不好做啊,起早贪黑的。你是不知道,现在的人买花都从网上订,我这个小店也就靠你们这些老客户撑着。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蒋三。”何念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朝向蒋三。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截图。很模糊,但能认出是蒋三的背影,站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口,时间是凌晨两点。
蒋三看着那张截图。他嘴里的话停了。整个花店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角落那台小冰箱嗡嗡地响着。他低头看了看截图,又抬起头看了看何念。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何念说,“封队长给我看了这些图。最近几个月失踪的人,最后出现的地方附近,监控都拍到了你。他的意思是让我小心你。”
蒋三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手从笔筒上收回来,靠在花架旁边,双手插进口袋。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直在想要怎么跟你说。”蒋三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带着一股释然与无奈,“但每次你来买花,我都开不了口。你说你来看我,我总不能一开口就是‘嘿,我其实是个玩家,你最近有没有被拉进什么奇怪的游戏里?’那也太奇怪了……”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何念的表情,然后自己把自己打断了。
“行了行了,我不扯了。”他摆了摆手,“那你要抓我吗?何大人?”
“你觉得呢?”何念把手机收进口袋,盯着他的眼睛,然后轻笑一声,“你知道,我也是玩家。”
蒋三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是真的。
“我就说嘛。”他说,声音又轻快了一些,“你最近总是被警察找上。而且每次来看我的时候身上都有新伤,我又不瞎。”
“你也一样。”何念说,“难怪你只穿长袖。”
蒋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把袖口又往下拉了拉。然后他又抬起头,看着何念。
“你是最近才入伙的吧,打到什么等级了?”
“二星。”
“二星?!”蒋三蹦了起来,瞪大了眼睛,“你才玩多久就二星了?不是,我玩了一年多还在二星上晃呢。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才过不到三个本吧?”
“刚过完第二个。”
“你直接一星接二星??!”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懂了,你就是那种,那种穿着裤衩子拿着小树枝就去干盖侬的那种人。”
“有那么夸张吗?”
“有。”
“你的游戏机,带在身上吗?”
蒋三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台黑色的游戏机。他把它放在柜台上,和何念那台并排摆着。两台游戏机肩并肩躺着。蒋三歪着头看了看那两台机器,眉头皱了起来。
“耶?你这个怎么比我的还旧?”
“这台原本是何依的。”
蒋三的手指停在游戏机边缘。他没有说话。何念把自己的游戏机拿出来,打开好友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孤零零一个头像——沈铭。他点了一下“添加好友”,然后把屏幕转向蒋三。
蒋三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头像,又看了看何念的脸。
“原来我不是你的唯一吗?”他故作伤心地捂了一下胸口,但手放下来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成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我准备创建一个队伍。”何念说,他笑了笑,“你可是原始合伙人。”
蒋三只是点了点头,调侃道:“你这进度,开火车呢?”
“那这枝花我更不能收你钱了。”他把百合递给何念,“就当是合伙人的馈赠。”
何念接过花。蒋三拿起游戏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加好了。”他说,“你那队友叫什么?ID是无名?头像怎么是黑的。”
“他是这种风格。”
“那他平时怎么和人交流?靠眼神吗?”
“靠‘哦’。”
蒋三笑出了声。何念把游戏机收进口袋,拿起柜台上的百合。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侧过头。
“明天下午5点,我带他来店里。有事商量。”
蒋三靠在花架上,把游戏机收好。他看着何念的背影,笑了笑。
“行。我泡好茶等你们。对了你们喝什么茶?我这儿有龙井和普洱,还有上次一个客人送的白茶,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喝,要不都泡一点你们尝尝?”
“随便。”
“怎么能随便呢?茶跟人一样,得选合适的。你喝龙井吧,你这个人看起来就像喝龙井的。你那个叫沈铭的队友,估计喝什么都一样,那我就随便泡一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