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往下翻。

副本介绍是一首诗，节奏怪诞，像是童谣和墓志铭的混合体。断柱，空窗，裂石，苔藓，缺面的神像，蠕动的影子。最后几句让他停了一下。

莫回头，听空洞——

影子长了，在蠕动。

“莫回头”。这三个字在恐怖副本的介绍里出现，意味着一定存在某种“回头就会出事”的机制。“神像”“圣骸”“结界”——宗教性的词汇。

和何依笔记上的“教会”二字吻合。副本场地应该是什么邪教的教堂。

而影子蠕动，则意味着那里存在着至少一种影子状或者能依附在影子里的怪物。

何念把游戏机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他闭上眼睛，把刚才翻过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积分三十。道具两个，技能升级一项。新副本一个，四星，高危，精神污染，需要团队。他现在的等级是二星。要解锁四星，必须完美通关一个三星副本。而三星副本的解锁条件是完美通关一个二星副本，他已经做到了。

所以下一步是三星。

何念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腕。绷带下面那道他自己划开的伤口还在愈合。何思说他再这样伤害自己就要把他关在家里。

下次可以用针头抽血，提前准备好丝线，随身带着针。损害会小一些。

希望何思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想到何依。四星副本。枯寂圣堂。教会。里世界。如果何依是在追查这些东西的过程中失踪的——那么她现在很可能还在某个四星副本里，或者更糟。

沈铭说那个副本的入口已经关闭了。但游戏机现在给了他一个四星副本的解锁条件。“解锁隐藏副本”——枯寂圣堂不在常规匹配池里，只有满足特定条件的玩家才能触发。

那么，因为状况发生变化而从匹配池里撤出的副本，有没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触发？

何依当年是不是也触发过类似的隐藏副本？

何念把游戏机收进口袋，站起来。茶几上的笔记本还翻开着，最后一页是他昨天写的分析，关于黑雾和祭祀的几种可能。他合上本子，放进抽屉。然后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出头。

和蒋三约的是五点。来得及。

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把绷带重新缠好，袖口拉下来遮住。出门前他在玄关的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还是偏白，眼窝有点深，但比在医院时好多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何依的照片，然后关上门，走向花店。

蒋三的花店已经挂上了“休息中”的牌子，但玻璃门没锁。何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飘着一股很浓的茶香，混合着鲜花的味道。蒋三站在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个杯子，一壶茶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铭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藤椅上，他没摘口罩，帽檐压得很低，手里转着一只空茶杯。

“来了？”蒋三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把三个杯子摆好，开始倒茶。“你们要是喝不惯跟我说，我这儿还有别的。”

沈铭看了一眼装茶叶的盒子，没接茶杯。蒋三也坐下来，把杯子捧在手心里，看看何念又看看沈铭。

“所以，”蒋三说，“今天叫我来是商量什么？组队的事？我这个资历你们也看到了，二星门槛上晃了一年多，打过的副本不多，能打的也不多。你们要是嫌弃的话……”

“没人嫌弃。”何念抿了一口，把茶杯放在桌上。

“那就好。不过，只是组队的话没必要专门约到一起。我猜还有别的事吧？”蒋三靠在椅背上，表情放松，但目光在何念和沈铭之间转了一圈，“说吧。”

何念缓缓开口：“我拿到了一个四星隐藏副本的解锁条件。”

蒋三整个人一僵，沈铭手里的空茶杯停了一下。

“四星？”

“精神污染级，叫枯寂圣堂。”何念的语气很平淡，“我妹妹当年查的东西很可能和这个副本有关。我要打。”

沈铭转头看向他，表情严肃了起来。“要打四星，得先完美通关一个三星副本。三星的解锁条件是完美通关一个二星副本，你有了。所以你想叫我们一起打三星。”

“对。”

“什么？！”蒋三坐直了，“不行！”

“为什么？”，何念注意到蒋□□应很大。

蒋三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白茶，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二星到三星的难度上升是断层的，这也是我一年了还一直徘徊在一二星副本里的原因。事实上，我其实有三星副本的进入资格，但是……”

蒋三闭了闭眼，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往，他皱起了眉头：“我知道你很心急，毕竟多拖一天都有可能错过解救小依的最后时机。但是我们不能……”

何念看着他。

“至少，应该先休养生息。”

何念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本来也没打算立刻进三星副本——我和沈铭都有伤在身，不能把压力都给你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蒋三移到沈铭，又从沈铭移回蒋三。

“所以，这次我约你们来，一是把我的目标告诉你们。你们跟或不跟都可以，我尊重你们的选择。二是如果你们要跟我一起，那我们需要统筹手上已有的资源，进行一段时间的团队训练。”

他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两个人的眼睛。

“所以——你们愿意与我同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