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微微喘息着睁开眼。

他被沈铭完完整整护在怀里，坠落途中所有撞击石块、摩擦陡坡的剧痛，全都被身下的人尽数挡去。他除了些许气短、手臂轻微擦伤外几乎毫发无损。

可他身下的沈铭，却彻底没了动静。

青年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后背的衣料早已被碎石磨破。方才死死护住他的手臂彻底脱力，无力松开，松弛地搭在身侧。

何念轻轻挪开他的手臂，撑着地面坐起，心口微微发沉。

说实话，他没想到沈铭会不顾一切救他。

沈铭向来冷淡疏离，行事果决，永远优先任务、极度理性，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舍弃最优局势、舍命护住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新队友的人。

他俯身抬手，试探着抚上沈铭的颈动脉。指尖触到微弱却平稳的搏动，何念才稍稍松了口气。

确认人暂时无生命危险，他立刻摸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清晰报出目前的准确位置。

紧接着又联系蒋三，让他不必过来找自己，优先安顿、稳住陆衡。

电话挂断，周遭只剩下呼啸的风声与坡顶零星的虫鸣。

昏暗的光影里，何念垂眸看着昏迷不醒、毫无防备的沈铭。

说起来，沈铭一直很神秘。

先前的鼠面人副本里，何念曾借小熊布偶的视野，间接窥见沈铭用技能蛊惑秦胜禾。他对沈铭的能力、底牌、来历始终满腹疑虑，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窥探深究。

此刻对方彻底失去意识，全然没有防备，恰好是千载难逢的观察机会。

何念迟疑了一瞬。

最终还是压下心底那点微妙的顾虑，伸手轻轻撩开沈铭挂在脸颊的碎发，抬手取下了他遮脸的黑色口罩。

之前沈铭从未摘下过口罩，蒋三递茶给他，他也不喝。或者说，想喝但是终究不信任他们而有所顾忌不愿意暴露长相——或者别的什么。

清冷的月光落下来，照亮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与苍白单薄的唇瓣。

这么年轻？

顶多二十出头，看着甚至像个……

“在校大学生？”

何念挑眉，带着调侃的意味。随即俯身，指尖轻轻抵住沈铭下颌，小心翼翼掰开他紧抿的唇瓣。

借着微弱的夜色，一枚极其特殊、近乎诡谲的淡黑色纹路，清晰印在沈铭的舌底。

何念瞬间了然。

这就是他的技能载体，也是他常年口罩不离脸的真正原因。

看起来像图腾，纹路繁复细密，扭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咒印，烙印在舌头上。

何念凑近了一些，眯起眼睛仔细观察。

他下意识凑近几分，想打开手机补光看得更清晰，指尖还抵在对方下颌——

忽然，一只手猛地攥紧了他的手腕。

何念观察得太入神完全没发现沈铭不知何时醒了。

四目相对。

空气一片死寂，尴尬蔓延开来。

何念维持着掰开他嘴唇的姿势，手被牢牢扣住，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铭沉默两秒，带着淡淡的错愕与一丝紧绷：

“松手。”

何念指尖一僵，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默默站起身，咳一声掩饰尴尬：“检查你有没有摔伤口腔、卡到异物。你摔昏迷了。”

“呵。”

沈铭低低冷笑一声，毫不留情戳破他蹩脚的借口，眼底带着浅淡讥讽：“检查？你都快把手机塞我嘴里了。要不要开闪光灯拍张照，好好检查检查？”

他想起身，后背伤口却骤然传来撕裂剧痛，浑身脱力，只能被迫皱着眉躺回原地，脸色更白了。

何念看着他的样子，心底愧疚更甚，认真地开口：“抱歉，我没有恶意。冒犯了。如果你想了解，相应的我可以把我的技能全部告诉你，当做赔礼。”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补上一句：

“还有，谢谢你。刚刚，是你救了我。”

沈铭静静抬眸盯着他，没有应声。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远处隐隐传来，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默。

两人无言，默契地避开了刚才的插曲，沉默等待救援抵达，随后一同被抬上救护车，赶往医院。

——

与此同时，旧居民楼内。

蒋三拼尽全身力气，终于将沉重的实木衣柜从陆衡身上缓缓推开。

“咳……”

陆衡重重摔落在地，浑身骨骼仿佛散架一般酸痛欲裂，双腿被压得麻木僵硬。

但他顾不上疼痛，撑着地面就要起身继续去追人。

“别去！”蒋三立刻伸手拦住他，“凶手早就逃远了，你现在过去于事无补。最重要的是，你可是通缉犯！一旦露面，没等复仇就会先被警方逮捕。”

陆衡动作一顿，眼底恨意翻涌，却无可奈何。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旦露面，不用等找到养鬼人，就会先被警方抓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