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破产的第一周,苏尽童处理完了母亲的后事。
第二周,苏尽童打发走了难缠的股东和前来看热闹的狐朋狗友。
第三周,他订了一张去南城的机票,开始收拾自己这套房子的东西。
再过不了多久,这套房子也要抵押出去了。
他站在客厅中间,环视了下自己住了三年的地方,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但是东西不少,摆满了每个角落。
他收不动了。
第四周,苏尽童打车去了郊区的监狱,见到了他名义上的父亲。
不过短短一个月没见,苏齐便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只是在见到他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闪了下光。
苏尽童坐在他对面,隔着一面玻璃:“我要走了。”
苏齐眼里的光淡了下去。
苏尽童在心里暗暗叹气。
相视无言,就这么挨过了探视的时间。苏齐迟疑地开口:“你只是来……通知我的?”
“是的。”苏尽童坦诚道。
苏齐丧气般垂下头,苏尽童起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有些急促的声音,就像害怕他缺这一星半点的的时间。
苏齐祈求般道:“童童!照顾好你自己,也照顾好……你妈妈。”
“我妈死了。”苏尽童一顿,毫不留情地开口,就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因为你。”
那一晚,这个总是很闷的城市忽地下了一场大雨,劈里啪啦打在透明的窗户上。
苏尽童站在窗边看楼下,是万家灯火,一盏接一盏。
然后是他自己。
在窗户上,雨痕滑过了他的脸颊。
苏尽童拉上窗帘,不慎踢到了角落的纸箱,发出不小的动静。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的,先是很轻的三声,停顿了几秒后又猛烈地敲起来。
透过猫眼,依稀能辨认出是个男人,靠在门边上。
敲门声渐渐消失,苏尽童的手紧了紧,在门把手上面迟迟不肯落下去。
等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他才扬声:“谁?”
迟迟不见有人答应,他绷着的手松下来,垂在身侧。
他盯着自己的鞋尖,没动。
“苏尽童。”暗哑的声音从门后传进来,混合着突如其来的雷声,“开门。”
苏尽童忽地沉沉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拧开了门把手。
门只开了一个缝,那人便急不可耐地挤了进来,带着难闻的酒气和淋湿的风衣,紧紧把他搂在怀里。
“苏尽童……”
气息喷在耳侧,有点痒,苏尽童下意识偏了下头,又被人强势地按在胸口。
这人力道很大,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只能勉强仰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地挣扎着:“陆征……陆征!”
陆征终于有了点反应,愣怔地把他松开了一点,眼尾带了点红。
身上的禁锢还是没解开,苏尽童艰难地用手把陆征的胸膛抵开,脸色难看,一字一句道:“你很臭。”
陆征显然是冒雨跑过来的,重重的呼吸声打在苏尽童颈侧,发间的水滴顺着两人紧贴处滑到苏尽童的锁骨,他被冷得打了一个寒战。
陆征久久地盯着他,突兀地开口:“你很怕我吗?”
苏尽童脸上渐渐地浮现出迷茫,从喉咙里发出“啊”的一声。
说实话,陆征确实是偏向冷硬的那一款,不笑的时候眉眼和嘴角都往下压,显得很有压迫感,就像现在这样。
但苏尽童从来都没有怕过陆征,于是他不明所以地扯开话题,带着点疲惫:“你喝醉了,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