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面下来一个人,一副粉面油光的公子哥派头,看见奚闻好像恶狼遇见了肉,眼冒绿光:
“奚闻,好久不见啊,我们这缘分......”
奚闻招惹江复砚招得起劲,一看有人来,颇为不爽地“啧”了一声。
江复砚得了空,把自己的衣领从他手中扯出来,赶紧逃了。
公子哥后头又下来一男一女,中等年纪中等个子,珠光宝气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两元店成精了。
坏了他的好事,奚闻笑都懒得笑了,睨了他一眼:“你谁?”
“马进宝!”公子哥好像看不见奚闻厌烦的脸色,殷勤地给他点烟,“上次在赌场,您拿不出钱,我给您取了两千万的筹码——爸妈!你们先进去吧!我这儿遇上个熟人。”
这么一说,奚闻倒是有点印象了:
吃喝嫖赌,奚闻最看不上的就是赌,人一上了桌就失了理智,那还算什么人啊?他之前被那帮有钱没处烧的富二代哄着到了赌场,一见金碧辉煌的大厅就开始琢磨怎么找个借口回去。好不容易找着一个,结果来了个大傻缺,豪气万丈地取了两千万让他随便玩,奚闻推脱不过,不仅没赢还倒贴了一千万,又无聊,困得差点在牌桌上睡着。
烟是好烟,人却乏味可憎,还没古板正派的江道长十分之一好玩。
奚闻越发不想搭理他。
“奚少爷,我们有段时间没见了吧?你不记得我也正常,我给我爹管场子呢......这年头,工作不好做,真不好做!”他摇头晃脑地吸了口烟,烟雾自从口鼻喷出,“要我说啊,都去赌场了,还有什么正经人,露腰露奶的公主小姐多请几个,哪里还有不赚钱的道理?”
奚闻翻了个白眼,心想也就是他老子上面有关系,再任由这鼻烟壶搞下去,明儿就被查封了。
他越发看马进宝不顺眼,更别提对方一口一个“少爷”,听着就倒胃口。
称他少爷,一半是嫉妒,一半是挖苦。和奚闻混一块儿的多数是妖二代,只有奚闻是白手起家的,还是因为赶上了炒房热潮。运气好也就算了,还生了一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的貌,一群白天鹅里有只丑小鸭不要紧,一群丑小鸭里出了只鹤立鸡群的白天鹅,那可真成了活靶子。他太耀眼了,耀眼得让人觉得下贱——他们自发地贬低他,心照不宣地藏着一个当事人已知晓的秘密,奚闻自然讨厌。
马进宝和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自然不知道这层龃龉,只是傻呵呵地跟着大伙一起喊,但也足够让本就看不上他的奚闻更加反感。
马进宝见奚闻没给他个好脸色,也有些不悦,但一想到奚闻对着别人笑,唯独对着自己不耐烦,心里又生出点异样的甜蜜,也越发殷勤:
“好一阵子没见着您了,是去哪个地方度假了?”
奚闻弹了弹烟灰:“别用‘您’。”
像个谄媚的大太监。
马进宝一愣,喜笑颜开。
热烘烘的香水味给奚闻熏得不轻,心里大骂江复砚,要不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受这种苦!
“前阵子有个姓段的妞儿,不知道是哪家的私生女,长得人畜无害,却在牌场上大杀四方,诶哟,要不是我心上有个你,魂也要跟着去了!”
奚闻认识了那么多人,认识的段姓女子只有段玉琳那女鬼,懒懒散散地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马进宝被他一看,像得了圣旨,眉飞色舞,抹黑“姓段的小妞”抹黑得不留余力:“她时常来我们那里,和您,你比也就个三分姿色吧,可把什么张总王总李总迷坏啦,跟下了降头似的,一看就是个妖女......”
奚闻没搭腔,只是问:“她长什么样子?”
“白皮肤黑眼睛,喜欢穿白裙子,有点内八,一朵可怜兮兮的小白莲,和你比可差远了!”
奚闻心里有了数,又不咸不淡问了几个问题,马进宝激动得唾沫星子都快飞奚闻脸上去。奚闻既不喜欢他那种对别人评头论足还理所当然的语气,可是得了一手情报,不好把人晾在一边,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
太过水深火热,导致奚闻在看见江复砚抱着个匣子出来的时候,火气都磨没了,甚至生出几分欣喜。
他掐了手上的烟,嘴上敷衍:“能遇见马老板真令人高兴,不过奚某得先走了,有机会再见啊。”
马进宝依依不舍地挽留,一伸胳膊却拽了个空。
他只当自己是太过激动,摸了摸脑袋,没在意奚闻是怎么忽然从这里“变”到那里的,乐呵呵地回到车上,还在咂摸和奚闻的对话。
姓段的妞儿长得真的没话说,要是能睡上一觉,那滋味不知道能有多销魂......
奚闻对这种看人下菜碟的公子哥没好感,也懒得猜他心里的想法,更懒得把这件事告诉江复砚:在他眼里,有能耐的人自己就能查到,他又不欠江复砚,为什么要上赶着告诉他女鬼的线索?
江复砚从段玉琳造访就察觉到她害死过不少人,加上段玉琳和奚闻气质神态都有些像,估计奚闻背的就是段玉琳的锅。
就是不知道这鬼是怎么悄无声息冒出来,害了好几个人才被发现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奚闻宁可继续背锅,也不愿意和他统一战线。
奚闻三言两语带过了他和马进宝毫无营养的对话,嘀嘀咕咕去捞江复砚怀里的盒子:“他给你了什么东西?食物?法器?书籍?这盒子长得跟饼干盒似的......”
“保平安的,老人年纪大了放心不下。”江复砚开过一个大弯,说道。
耳边许久没传来声音。
江复砚转头一看。
奚闻脸色煞白,眼中是罕见的惊惧。
竟然是它!
在看见盒子里那个里面躺着的灰青色的玉雕时,奚闻大脑“嗡”地一声响,所有声音如潮水般褪去,滔天浊浪劈头砍下,霎时间方寸大乱,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亲无故,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奚闻死后怨气冲天,别人害他一家,他杀别人一家,他觉得很公平。
大仇已报,唯一的执念只剩下了那个过去属于他和父亲的房子,想趁着还没被抓走再去看一眼。可自下一任买家知道屋子里死过人后,就摆上了这玉像,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见到他就咬,一被咬到自身的法力就失去一块,他硬闯几次无果,最后只能放弃。
即使在有钱之后,奚闻用十倍的价钱把房子第一时间买了回来,托人将那玉像砸了个稀烂,可惜屋子早已改头换面,成了奚闻不认识的样子,抹除了他作为人类存在过的最后的痕迹。
怎么不恨!
他记得他已经让它粉身碎骨了,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