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计划之外的吻。
奚闻脑中“轰”地一声响,眼里的恨意在缠绵的雨中逐渐被茫然替代。他抬起眼,却见江复砚满脸通红,摆着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
奚闻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冷漠得看不出一丝真心。
江复砚噗通乱跳的心脏在冰冷的注视下渐渐平息了,彻骨的寒意沁出骨缝,忽然间,流淌的热血中生出一点战栗的恨,血液中奔腾,扩散。
他也有点恨他了。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嗤嗤地瞪着彼此,一种喧嚣的死寂在两人之间扩散,只需一个导火索,就会轰然炸响。
水珠淌到奚闻的睫毛上,顺着倾斜的长睫汇聚到纤细的睫尖,一滴。
“轰隆——”
狂雨劈黑了天地,青天中裂出一道缝隙,大水泼洒而下,四散奔逃。
江复砚浑身的肌肉忽然绷紧,他一把扣住奚闻的后脑勺,不管不顾地撞向他的嘴唇。奚闻不遑多让,更加激烈地回吻,牙齿磕碰的酸麻还未散去,血腥味就在唇齿间蔓延开来。他们撕咬啖食彼此的血肉,用最柔软的地方粗.鲁地碾.磨,誓要让对方皮开肉绽。
淡淡血色被雨水冲淡,很快杳无音信,拍入地面噼啪作响,滉滉水声自四面八方裹来。
舌头死死地纠缠,不断进攻,极力掠夺对方口腔的领地,终于在温度升高到双方都难以忍受的地步时,突然抽离。
奚闻抹了一把嘴角,冷冷地盯着胸膛剧烈起伏的男人。
谁也不服谁。
休战仅一秒,奚闻很快又扯着他领口亲了上去,好似要把血肉拆吃入腹,江复砚不遑多让,唇舌有来有回,纠缠不休,难分胜负。
虽然自己的嘴角也破了,但心里的快意已经超过了微不足道的疼痛。血液也好涎水也好,奚闻不在乎,他骑在江复砚身上,揪着男人的领子强迫他与他接吻——他又一次拿回了主动权!
两人较着劲,用粗鲁的行径掩盖住自己是似而非的心动。
在雨水的刻意模糊下,爱和恨的界限不再清楚。
雨水把两人淋透了,衣物有些地方深一些,有些地方浅一些,交错纵横,粗暴的动作将痕印揉得更乱。奚闻锁着江复砚的脖子,江复砚的手掐着奚闻的腰,呼吸间衣摆被搓起又跌落,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块细腻的肌肤上来回摩挲,留下一个个指痕。
沉溺在怨恨中的奚闻全心全意和攻城掠池的舌头做斗争,他只想彻底赢过他。
艳鬼不用呼吸,但人类需要,亲了那么久,江复砚大脑嗡嗡作响,在一片混乱中,他死死盯着奚闻的眼睛,想从中挖出一些鲜为人知的秘辛。
奚闻同样阴狠地盯着他,眼眸染上情欲,不再冰冷。
夏季的雨来得闷热,身上像是有火在烧。
他别开脸换气,只是嘴唇刚离开,另一柔软的嘴唇就追了上来,雨点般的吻落在他的嘴角,鼻尖,脸颊,在兵荒马乱中,江复砚看见了不远处亮着灯的保安亭——
他清醒了。
手掌裹住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的、冰冷的手掌,正巧奚闻也在看他,视线在空气中一撞,江复砚松开手。
他一把攥住奚闻细伶伶的手臂,一拽,纤细清瘦的艳鬼扑倒在他的怀里,密密的睫毛被雨水压得抬不起来,气势藏在眼睫下,从江复砚的角度,可真是哀哀怜怜的娇样。
雨珠不断滚落,汇聚到尖尖的下巴颌儿上,好像被他欺负狠了,哭出来的泪。
江复砚情不自禁低下头,滚烫的手掌贴在那张苍白艳丽的脸上,指腹按在被亲破的嘴角。
奚闻一哆嗦,攥紧了他身上的T恤,不知是要推开还是凑近,手臂横在江复砚后颈,虚虚搭着,想要从一个低位者的位置起来,手上一用劲,江复砚的头就更低了,炽热的鼻息打在奚闻脸上,他避无可避。
细细密密的吻又落了下来。
奚闻不再抗拒,扬起脖子,脸上的表情愉悦而痛苦,密密匝匝的睫毛下那双多情的眼被一层水光照着,他摁着江复砚的头,胡乱地躬起身子应和,理智不断把他拉扯回现实,无法言说的痛苦又把他丢回迷乱的情欲中。
“亲吻我......”
奚闻低低地乞求,眼里水光恍恍。
江复砚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挽着他被水沾湿的长发,凌乱长发下的脸是那么惶然,那么可怜。往日有多嚣张,他此时就有多脆弱,仿佛一吹,就会散成一地月光。
恨被升起的温度盖过了,消融了,转而变成一种饱胀又沉重的感情。
江复砚大脑混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遂了奚闻的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痴迷地吻着一个仇敌的嘴唇,不知道,他不知道......
那双锐利的冷静的眼朦胧了,在水光中,怀里的鬼似乎有了重量,江复砚啄着他的嘴唇,一遍遍呼唤他:
“奚闻,奚闻,奚闻.....”
一滴泪从苍白的脸上滑落。
江复砚下意识要给奚闻抹去,奚闻却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紧接着,掌心被轻轻吻了一下。
“江复砚。”奚闻有些浮肿的脸上带着倦怠,声音在雨声中微不可察。
“我恨你。”
他们还是仇敌。
奚闻收拾完了东西,一声不吭地走在前面,保安大叔对这个几十年来每个夏天都会出现的青年很有印象,打开窗热情地和他打招呼:“今年怎么是两个人来的?”
“朋友顺路......带他来拜拜。”
两个人之间隔着厚厚的水幕,保安大叔看着那道清瘦颀长的身影,一时间感觉有些不对,等奚闻走远了,他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