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毫无征兆的，广市下了一场大暴雨。

9点35分，李彻是第一个到会议室的，他甩甩手表上的水，气象台这会才发暴雨红色预警的通知。

他把打湿的西装外套脱下，挂在椅子上吹。

9点50分，大家陆陆续续地赶到。

除了林摇青。

这不像他的风格。

李彻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思考，林摇青能赶上10点的会吗？

他想，如果林摇青没赶上，自己先上去顶着。

10点，李彻准时进入会议链接，他准备打开语音，却发现那个熟悉的头像。

“hello各位能听见吗？我这边是HG所审计的。”林摇青上线了，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没什么力气。

李彻默默关闭麦克风，带着一只耳机，挂线听着。

虽然林摇青听着声音有点虚，但逻辑依旧清晰。

ROR的收入比较复杂，涉及不同会计准则ifrs、prc、gaap，海内外税法，总额法净额法，内部关联交易，代加工，转让定价，汇率折算等等。

这块林摇青讲得很明白，深入浅出，能从他的思路听出来。这是个聪明人。

10点15分，林摇青出现了。

他看起来状态不太好，眼眶一圈是红的，只穿了件衬衫，没打领带，戴着n95口罩，头发有些湿有些乱，大概是被风刮的。

林摇青是拿手机讲的，李彻有些意外，他至少以为林摇青会对着Excel讲，但显然他的脑子就是他的草稿。

行，有两把刷子，李彻不得不服。

林摇青坐下，打开ThinkPad，接上电源线，没摘口罩，也不喝水，就坐在那讲。

一讲讲到中午12点半。

李彻听到他说“好的，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把耳机一摘，整个人一松，看起来像是把强撑的那口气用尽了，状态更差。

“林哥，去吃饭吗？”林摇青组里人喊他。

“你们去吧，我不吃，趴会。”林摇青微微摇头，没力气再多说一句。

李彻看他一眼，没说话，跟着出去吃饭了。

边走边听见杨敏在问王默：“他是不是又犯了？看着状态不对。”

王默望了眼窗外，说：“下雨天，难免。”

“要给林哥打饭不？”邱秋问道。

“不用，你打了他也吃不了。”赵远哲说道，“他哪次不是这样。”

“也是。”邱秋叹了口气。

李彻突然停住脚步，旁边的刘晓帆问：“怎么了李哥？”

“你们先去，我突然想起有个表要发。”李彻说道。

刘晓帆之前没听李彻提过这事，早上客户群也没人说话啊，但他不敢多问，说：“行，那我帮您打饭上来？”

“不用，我自己去吃。”李彻对他说。

“好。”刘晓帆说完，跟着邱秋他们一起进电梯了。

李彻站在原地，等电梯门合上最后一点缝，看着红色的数字开始往下走。

他回头望了一眼。

会议室很大，人都走空了。

深色的会议桌很宽很长，剩林摇青一个人在主位上。

他趴在那，不知道是不是没穿外套的原因，显得有些单薄，后背的骨骼撑着衬衫，随着呼吸费力起伏。

林摇青还好吗？

李彻脑海冒出这个念头。

他皱眉，转身就走。

李彻不知道自己算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大家走开偷偷地看，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皱眉，这是在干什么？

关心同事，这不是很正常的表现吗？

有什么不敢面对的。

为什么偏偏对林摇青就这样。

李彻深深叹了口气，推开楼梯间的门，从口袋里摸了盒烟。

因为林摇青是男人。

“啪——”李彻拇指一滑，打火机冒出火苗。

他看着蓝色火焰在指尖攒动，安静地烧着，却没去点烟，因为他想起林摇青闻不了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