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知道我过去啊,省的你来回跑。”李彻说道。
“不是这,”林摇青解释,“在香市中西区那边。读大学买的,上课方便。”
“大学、香市、买房,你知道这3个词放一起多小众吗?”李彻再次被富哥的生活震撼,他这种靠助学贷上完大学的人,实在无法想象。
“主要是想尽快融入国内。”林摇青望着前方的车道,眼里有说不清的东西,“买了房,好像就真的在这扎根了。”
“你知道萨斯卡通吗?加国的一个小城市。”林摇青转头朝李彻笑了下,“我在那长大。”
李彻没想到林摇青居然在外国长大的,说道:“那你中文还挺好。”
“嗯,带我阿姨的是华人,她从小教我中文。”林摇青说完。
“阿姨?”李彻望着他。
“就是保姆,”林摇青解释,轻描淡写道,“我是养在外面的私生子,没见过家里人。”
林摇青坦诚得有些让人意外。李彻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望着林摇青漂亮的侧脸,他总觉得这种人该是从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的少爷。
“我也没见过我爹妈,”李彻说,笑了下,像是安慰又像玩笑,“不过你至少没吃过泥巴。”
“泥巴?”林摇青重复,像是确认。
“嗯。准确说是一种白黏土,掺着草根树皮一起煮,能撑个两三天不饿。”李彻回忆道,神情自然,没有半点难堪或局促。
那年收成不好,寨子里多数人家还能靠土豆苦荞熬过去,但他家在最偏的地方,底子最薄,断了几天的粮。他实在饿得不行了,爷爷弄回来一点那种白泥巴,煮了一锅。
李彻记得,那东西吞下去肚子发胀,吸水不消化,三五天拉不出来,抠出来时全是血。
但他没说,觉得没必要,都过去了。
……
这条路林摇青很熟。
他沿着高速一直开,深川湾过关,出了西隧往右一绕,不用挤中环,顺着海边就到了。
宝翡园1400呎的4房,虽然比不上柏悦府的大,但对林摇青来说,那是他的第一个“家”。
这里有很多和他一样肤色面容的人,邻居们讲的是中文,楼下的餐馆各式各样的中餐,他有同学、有朋友,有社交圈子。
他不用再解释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用在“身份”那一栏里犹豫该填什么。他从来不是谁的儿子,谁的亲人,也不属于某个地方。
林摇青飘了很久,来到这,他终于不用再走了。
“这双应该是你的尺码,”林摇青蹲下,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放到李彻面前,“上次家里那双,我看你穿有点小,让阿姨换了。”
李彻望着林摇青的发旋,他承认自己被哄得很舒服,林摇青不仅留意到了,他还记着,让人提前准备,好像默认他会经常来似的。
客厅望的是维港的海景,没遮挡,视野开阔。
沙发靠窗的转角位,叠着一张毯子,旁边立式的制氧机,手边是雾化器,和广市的布局一样,看得出林摇青很喜欢坐在那。
林摇青走向厨房,他没问李彻想喝什么,从冰箱里取出可乐、乌龙茶、矿泉水放在桌上:“他们还有一阵才到。”
“这家的钵仔糕很正宗,只有香市有得卖,尝尝,”说着林摇青又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堆李彻面前,“这家的牛肉干也好吃,我让阿姨提前排队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