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李彻和林摇青从宝翡园出发,但两人为了避嫌,打了两辆去中环。
李彻和审计组其他四人汇合后,在路边等林摇青。
香市清晨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湿度高达99%,每一口呼吸都粘腻让人发慌。
人行道绿灯亮起,提示声“滴滴滴”急促地催着,对面一片西装革履的人涌过来。他们走得很快,皮鞋踩过路面溅起水花,但没人为此分神。
9点整,一辆红色的士停在路边。
林摇青从后门下来,他穿着那套灰西装,跟平时一样。
“早,”他笑着跟组里人打了个招呼,扫了眼人数,都齐了,“上楼吧。”
港股的printer,途版是绕不过去的名字。就像A股的蓉大。
林摇青看见熟悉的前台,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他不是第一次进这里了。可是每次来都心有余悸。
printer,正经名字叫“财经印刷商”,业内名字叫“高级监狱”,7x24小时,投行、律师、审计三方关在一间会议室里,吃喝拉撒,吵架对数,直到招股书定稿才能出来。
林摇青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初级审计员,那会他觉得printer是个有趣的活。无限量供应的哈根达斯和高级零食,无上限的餐标,整个团队一顿饭能吃掉小一万。
等现在他坐在签字的位置,才明白那些东西从来不是为了让人舒服,而是为了让人没有借口走出去。
……
前两天的时候,大家还是全套西装,收拾得人模人样;第三天开始,有人开始不打领带,身上的衬衫也开始皱了;第四天则是不约而同换上休闲服、t恤,顶着俩黑眼圈。
第五天,一个脚步虚浮的身影飘进会议室。
林摇青昨天五点下班的,出去洗了个澡又回来了,头还没来得及吹,他今天戴的框架眼镜,白t休闲裤板鞋,外面披了件浅灰色卫衣外套。
香市的空调跟不要钱似的,吹得人直打颤。
李彻看着林摇青那半干地头发,皱眉,他正准备起身拎他去擦头。
没想到投行的VP和经理快人一步,已经拖着椅子坐过去了,一人手里捏着表格,一人端着电脑,把林摇青夹在中间,一句接一句开始对数据。
李彻坐在旁边听,林摇青逻辑清晰,思维很快。但他声音很轻,换气的节奏也不对。刚开始两天是说长句子中间要换气,这两天开始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外人看不出来,但李彻知道。
中午时分,投行那俩人还没问够,甚至喊上了律师一起,把林摇青叫进了隔壁小会议室。
李彻看见林摇青桌上放着个餐包。
那是他的早餐,已经凉透了。
林摇青一个人忙成八个人,从早上到现在连喝水的机会都没有......不,其实更准确说应该是从周一就开始连轴转了,一直是这样的节奏和强度。
李彻看了会,又转头扎进Excel表里。
他心疼,他想过去把人拎走,但他不能。
因为李彻知道,他们都一样,不喜欢别人替自己作主,也不需要谁挡在面前,他们信任彼此有能力处理好一切。
只要林摇青能勉强喘着,没到万不得已,李彻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维持这种平静并不容易。
因为李彻就在这,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眼看着爱人一点点燃烧自己,他就在他身边,好像随时能带他走,但其实,也只是看着......
“李哥,律师说关联交易披露那边漏了两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