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道:“我封闭了耳朵,听不到你说什么了。”
“主人主人?狗子狗子?兔子红眼兔子?”
孟春尘又喊了几句,果然没有回应了。
她看向木偶一样吊诡的李渠,从吊诡里感受到了破碎却想要粘合的坚持,并没有能够产生怜悯和同情。
鉴于她认为在太始圣地中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只好被逼无奈伸手去触碰那些画面。
……
李渠曾经一度认为当人踏入仙途,可以抬手倾覆山河的时候,那么山河之重将会轻于鸿毛。
那么山河之中的人将如身上的尘埃,行走间尘埃自行脱落。
可是,尘埃会潮湿发霉,往往会在修行的重要关头倏忽出现敲问她不堪的生平。
她最难过的一关是一个人,那人叫张却。
她在大渊时考入了不明府,全家都很高兴,母父大摆宴席庆祝,高朋满座言笑晏晏。
在一片和乐的气氛里,张却走进了她家。
考试时她见过张却的,是左相洛涔的干儿子,是她的上司。
她赶紧将人迎进门中,不熟练地给张却倒酒,虽然知道自己就要入职了,是个大人了,还是觉得自己有种赶鸭子上架的滑稽。
张却借着醉酒的名头故意占她便宜,她很愤怒,当众甩脸,蹭地站起身来。
宾客们被这动静惊到,一时无言,在一片寂静中亲爹笑哈哈道:“渠儿,怎么了这是?”
客人太多,她犹豫着,没说出口。
“这丫头被我惯坏了,没发生什么事,大家继续,别停。”亲爹又一脸宠溺看着她,“渠儿,别耍小孩子脾气。”
她也不是不知道成年人之间的一些龌龊,想着可能官场人都得有这一遭。
想着就是捏了一下,也没发生什么,岂料那张却的行径更为狂悖。
张却还威胁她:“你还在公示期,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补位呢,你当不明府是谁都能去的地方?”
这是什么意思啊?她是过五关斩六将考上去的,都公示了,还会刷掉她吗?
她不是很懂这些隐私勾当,心里有些害怕。
丢了这份差事她就得嫁人生子去了,她不是很想走这条路,只好忍住,但是低头看着那手上的毛发,真是太恶心!
不行不行的,她站起来:“母亲父亲,我不胜酒力,先去房中歇着了。”
等到宾客散去,亲爹携着母亲来到,和蔼问她:“身体好些了吗?”
“我身体没事,是那个张却他老摸我,我想着不明府恐怕是不能去了。”
亲爹愣了好一会儿后道:“这哪能说不去就不去,那可是不明府。他可能是喝醉了酒,应当不是故意的。”
她好生气,给父亲比划张却是怎么做的,岂料亲爹说:“也没出格,你往后躲着他一些就是了。”
“母亲也这么觉得?”
母亲唯唯诺诺半躲藏在父亲身后说:“日后母亲接送你上下职,咱离他远远的,不让他再占便宜。”
巨大的恶心席卷全身。
这时候,孟春尘才意识到自己是李渠,或者说她被迫待在李渠的躯壳中去感受这一切。
心中想:天道亲儿子也不怎么样嘛,我用了一场筵席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是谁。
知道自己是谁之后就像是在看戏了,只是她能感受到李渠所有的情绪。
既来之则来之,孟春尘继续感受。
李渠很伤心,在此之前她因为容貌很受长辈的宠爱,这次才意识到一切并没有她认为的那么完满。
母父各有各的懦弱,她也不是一个能完全体谅她们的好女儿。
几天后,张却在夜里潜入她家中,明确告知她:“明日我在文鼎楼等你,最迟等到黄昏,人不来,不明府你也不必去了。”
李渠埋在枕头里,哭了一整夜。很想不明白,人怎么能因为一点点的欲望就要干坏事。
清晨吃饭时,嘴唇张合好几次,想告知母亲父亲昨日张却来过。
她想她们要是知道张却要她去做什么,一定还是支持她放弃掉不明府这份公职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能开口说出来。
吃完饭,李渠走出家门,不知不觉走到了狸猫胡同。
李渠想:这里为什么叫狸猫胡同?有很多狸猫盘踞在这里吗?
孟春尘想:确实有几只狸花猫,里长没文化,给胡同起名时看到只狸花猫在溪边大摇大摆捉鱼,便叫了这个名字。
孟春尘暂时从李渠的感受中脱身出来,微微笑着看着眼前的胡同。
真是久违了。
此刻,孟春尘借着李渠的眼睛重新回到了狸猫胡同,在她不怎么能理顺的幻梦里她在这里买了一栋小院。
胡同口有棵大槐树,很繁茂。路上铺着平整的石板,路边溪流里,小鸭子摇摇摆摆游成一条线,正翻身潜水捞鱼吃。
有狗在叫,有人在同狗对峙。
那人穿着杏黄立领小衫,桃花眼,一脸的不耐烦,正同狗说:“你也不瞧瞧时间,大中午的,大家都小憩呢,你叫什么叫?你叫一声我也就忍了,偏偏叫三声,等人快睡着又叫三声,狗也得讲道理吧?”
有棵枣树枝条搭在墙头上,冒着嫩芽在看人狗大战。
枣树认为人同狗计较真是不懂事。
狗翘起腿在它身上撒尿它都没计较过。
被枣树嫌弃那人,孟春尘眼熟,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