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信，是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如果这块铁片真是镇魔印的碎片，那他这条命的用处，就不只是侥幸逃生这么简单。而苏泠钰救他，到底是因为有趣，还是因为这块铁片，他现在还分不清。他不想在分不清之前先开口。

山里的日子慢。萧梧见渐渐摸出些规律。苏泠钰不爱说话，做事却有迹可循：他若出门，灶上必留一壶热水；他若在竹舍，梅林边那盏风灯就一定亮着，天冷时亮得早，天暖时亮得晚。

有一回萧梧见练剑练到天黑，回来发现灯没点。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推门，屋里传出动静。

“愣着做什么。”

苏泠钰走出来，手里拿着火折子，走到檐下点灯。火苗窜起来，映亮半边侧脸。

“今日练到这么晚？”

“弟子想多练两遍。”

苏泠钰没说什么，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端出个碗，里头是两个热着的窝头，还有一点咸菜。

“吃了再练。”

萧梧见接过来。窝头是温的，烫着手心。

他站在檐下啃，苏泠钰靠在门边看雪，两个人都不说话。雪落在灯罩上积了薄薄一层，把那团黄光滤得更暖。

窝头很粗，嚼到后来有点噎。他就着咸菜，一口一口咽下去，咽得很慢。

后来萧梧见才知道，那两个窝头是苏泠钰从自己那份里匀出来的。

腊月前，他的手裂了。

瀑布下泡得久了，虎口和指节一道一道血口子，握剑时疼得钻心。他用布条缠了，缠也没用，练一趟就渗出血来，布条和肉黏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他在枕头边摸到一只小瓷盒。

打开是一盒药膏，气味很淡，盒上没写字。他抬头，屋里没人，窗开着一条缝，梅枝上的雪落进来一点。

他抹了药，凉丝丝的，血口子当天就收了口。

他拿着瓷盒去问。苏泠钰正坐在潭边看书，翻了一页，头也没抬。

“山上就有，顺手挖的。”

萧梧见站在原地，把瓷盒攥在手心里。

他后来在竹舍的旧书堆里翻出一本讲灵草的册子，才知道那药膏的方子要用七味材料，其中一味只长在北荒雪线以上。

顺手挖的。

他把那页看了很久。北荒这两个字他认得，父亲就是从北荒古战场捡回来那块铁片的。从寒山到北荒隔着大半个九州，雪线以上罡风割面，寻常修士上去都要脱一层皮。

说是顺手挖的，那就是扯淡。

他把册子合上，指腹在那一页的折痕上按了按，按出一道更深的印。

转眼进了腊月。

山里的雪下得更勤，竹舍屋顶积了厚厚一层，檐下挂着冰凌。潭水结了薄冰，瀑布水量小了，冲劲却还在。

萧梧见已经能在瀑布下站满两个时辰，气息不乱。木剑练坏了三把，第四把也快散架。苏泠钰的偷袭他能挡下七八成，偶尔还能还一两招，虽然从没成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