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初试。
天不亮他就起来了,把最后一块狼肉烤了吃掉,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一把寂剑,一本剑谱,几件换洗衣物,打成一个小包袱。
他在竹舍前站住,回头看了一会儿,转身推门出去。
日头很好。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山外走,走得不快不慢。
两个时辰后出山,上了官道。官道上的雪被车马压成泥,一脚下去半只鞋,他贴着路边走。
路上渐渐有了人,挑担的货郎,赶车的把式,行色匆匆的旅人。偶尔有马车驶过溅起泥水,他提前避开。
又走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座山。
山很高,很陡,山顶藏在云雾里,看不真切。山脚下有座巨大的石台,台前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试剑台。
萧梧见握紧包袱,加快脚步。
到了近前,人声鼎沸,少说两三千人,男女老少都有。穿锦缎的,穿粗布的,有背行李的,有拖家带口的。所有人朝一个方向挤,你推我搡,吵吵嚷嚷。
萧梧见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踮脚往里看。
试剑台是块巨大的青石平台,约十丈见方,高出地面三尺。台上立着三根石柱,柱上刻着符文,泛着微光。台边摆了几张长桌,桌后坐着几个穿蓝白道袍的人,正在登记名册。
一个像是管事的中年道人站在台前,声如洪钟:“肃静!所有参加初试的按序排队,登记名册,验明正身!插队喧哗者,取消资格!”
人群稍静,开始慢慢挪动,排成几条长队。
萧梧见找了条看着短的队尾站定,默默等。
队伍挪得很慢,日头一点点升高。前面不时起骚动,有人骨龄超标被请出去,有人修为不够垂头丧气地走,有人在台上演练基础剑招,招式歪歪扭扭,惹来一片哄笑。
萧梧见静静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快到午时,前头忽然闹起来。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执事弟子从队里拽出来,跪在地上不肯走,抱着那弟子的腿哭,说他练了十二年,就等这一次,求通融通融。
“骨龄三十一。”执事弟子冷着脸,“规矩写得明明白白:过二十不收。你十二年前就该来。”
汉子还在磕头。围观的有人笑,有人别过脸去。
后来他被两个弟子拖走了,哭声一直拖到官道尽头才听不见。
萧梧见看着那一小块被膝盖压塌的雪地。雪化了一点又冻上,表面结出一层薄壳,壳底下的凹陷还在。
轮到他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姓名,籍贯,年龄。”桌后的年轻道人提笔问,头也不抬。
“萧梧见,字知秋。云州人。十九。”
“云州?”年轻道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异样,但没多说,低头记录,“伸手。测骨龄。”
萧梧见伸出手。年轻道人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在他手背上一照,镜面泛白,浮出十九两个字。
“骨龄无误。去那边测修为。”
另一张桌后是个须发花白的老道,递给他一块黑色石头。
“握紧,运气。”
石头冰凉。萧梧见运起丹田真气渡进去。石面亮起微光,从下往上爬,最后停在第三道刻度上。
“炼气三层。”老道点头,在名册上记一笔,“去台上,演基础剑招。”
萧梧见走上试剑台。
台面光滑,泛着青黑的光。台下无数道目光投上来,好奇的,审视的,不屑的。
他站定,拔剑。
剑出鞘的一瞬,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好剑。”
“看着不像凡铁。”
“这人什么来头?”
萧梧见充耳不闻。他握紧剑起手,十式基础剑招,一式一式地走。
标准,到位,干净利落。剑风破空,发出嗤嗤的轻响。
台下渐渐静了,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那把剑,盯着那套流畅得近乎好看的剑招。
最后一式收尾,还剑入鞘。他气息平稳,一点汗都没出。
台下静了片刻,那管事的中年道人才咳嗽一声,高声道:“萧梧见,通过!去那边候着!”
萧梧见抱拳一礼,走下台,到通过者聚集的地方。那里已经站了百来号人,见他过来纷纷投来目光,有羡慕,有警惕,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