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玉衡峰顶,苏泠钰没进听雪殿,而是带着萧梧见绕到殿后。
殿后是片竹林,林中有条小径蜿蜒通向深处。走了约百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不大的山谷,谷中一方寒潭,潭水幽碧,寒气森森。潭边一块平整的青石,石旁生着几株通体莹白的异草,散着淡淡清香。
“坐下。”苏泠钰指了指青石。
萧梧见坐下。青石冰凉,寒气透衣。
苏泠钰在他对面盘膝坐下,伸手:“玉简。”
他接过玉简,神识探进去扫了一遍,放下。
“这功法,你知道多少?”
萧梧见把赵子枫说的,加上自己看到的,说了。
“他说得不错,但也不全对。”苏泠钰道,“《寂烬》的确是残卷,的确危险,可它有品阶,地阶下品。”
萧梧见的手指收紧。
功法分天地玄黄四阶,每阶上中下三品。寒山宗内玄阶已是镇派之宝,地阶只存在于传说里。
“是残卷,所以品阶难定。”苏泠钰说,“若是全本,至少地阶上品,甚至天阶。也正因为是残卷,它的危险远超你想象。”
“师尊要我换?”
“先听我说完。”苏泠钰竖起三根手指,“一要冰火双灵根,两种品质相当,不能一强一弱。二要心性扛得住,冰火在经脉里冲撞的时候得清明,心魔一乱就反噬。三,”他停住,过了一会儿才说,“需有引子。”
“引子?”
“是。冰火天生相冲,硬融只会两败俱伤,得有样东西在中间调和。那东西叫阴阳并蒂莲,只生在极寒与极热交界的地方,举世难寻。”
苏泠钰看着他:“即便有了引子,修炼过程也极痛苦。冰火真气在经脉里冲撞,像千万根针同时扎进来,又像置身冰窟火海,冷热交加。很多人撑不过第一层就经脉尽断。”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所以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可以给你换一卷玄阶功法,虽不如《寂烬》但稳妥,循序渐进。以你的天赋,筑基不难,金丹可期。”
风吹过竹林,沙沙响,潭面泛起涟漪。
萧梧见抬眼看着他。
“师尊,我想试。”
苏泠钰没说话。
“我知道危险,知道可能失败,甚至会死。”萧梧见说,“可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想走一条稳妥却平庸的路。我要变强,快些变强。强到能查出灭门的真相,强到能报仇,强到……”
他顿住。
苏泠钰替他说完:“强到不给我丢人?”
萧梧见没否认。
苏泠钰低笑一声,摇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潭边,背对着萧梧见望着幽深的潭水。
“你想练,我可以教你。但有些事我得先告诉你。”
他转过身。
“你父亲萧景山当年得到的,不只是镇魔印碎片。他得到碎片的同时,还带了另一样东西出来。”苏泠钰说,“上古大能冰焰真君的精血。此人身负冰火双灵根,创《寂烬》功法,威震上古。他死后精血不散,与镇魔印碎片一同封在北荒古战场。”
“那滴精血分作两半。一半随碎片认主,融进你父亲体内,所以你萧家血脉里天生带一丝冰焰真君的力量。这也是为什么你能在炼气期就感应到《寂烬》的共鸣。那半滴,就在你身上。”
“另一半呢?”
苏泠钰没有回答。
萧梧见浑身僵硬。
“这也是魔道要灭你满门的原因。”苏泠钰的声音冷下来,“他们要的不只是碎片,更是你萧家的血脉,尤其是你,身负真君精血最浓的后人。用你的血既能激活碎片,又能提炼精血供他们修炼邪功,甚至……”
他没说完。
“甚至什么?”
“甚至复活某个东西。”苏泠钰说,“蚀心魔功的修炼者死后魂魄不散,若有足够的精血和一块镇魔印碎片做引,理论上可以重塑形体。这只是传闻,但传闻有时候是真的。”
萧梧见握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原来他一直把祸根挂在心口。
“师尊,”他抬起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苏泠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原本打算一直瞒着你。你不知道,就能活得简单些。”
“那为什么又说了?”
“因为你要练《寂烬》。”苏泠钰走回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一旦开始练,你身负真君精血的事就瞒不住。冰火真气外放时,任何有点见识的人都看得出来。与其让别人先告诉你,不如我来说。”
萧梧见看着他。
“师尊救我,教我,给我栖身的地方,这些我记着。可我有一件事想问明白。”
“问。”
“师尊要我练成《寂烬》之后做什么?”
苏泠钰的眼神变了。
很细微的变化,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游过去,很快没了影。
“你有下半部。”萧梧见说,“赵师兄说这卷只有上半部,可序文里写着上下二部,分而藏之。分藏,不是失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