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云州回来，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迹。

每日练剑、修炼、苦修。苏泠钰偶尔出现，偶尔指点，大多时候让他自己琢磨。

他也不问。有些东西问了也问不出来。

但有东西不一样了。

萧梧见发现自己看苏泠钰的目光，会不受控制地多停一会儿。

比如苏泠钰指点剑法时，指尖擦过他手背的那点凉意。比如苏泠钰靠在梅树下看书时垂落的几缕发丝。比如他偶尔弯起的唇角。

这些细碎的东西落在心里，就没停过。

他为此感到惶恐。

那是他的师尊，是玉衡峰主。而他只是个修为平平的弟子，身负血仇，前路未卜。这样的念头是亵渎。

所以他练剑更狠，修炼更拼命，以为这样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连同汗水一起蒸发掉。

没用。

《寂烬》的修炼也到了关键处。

第一层心法他已练至小成。冰火真气在体内运转自如，虽仍会冲撞，但痛苦轻了许多。寂剑偶尔泛起红蓝微光，持续时间从一息延长到三息。

可还不够。

苏泠钰说过，第一层大成要在丹田结成冰火漩涡，让两股真气初步交融，生生不息。

这一步卡了他整整半个月。

无论他怎么试，冰火真气总在即将交融的一瞬间激烈排斥，险些震伤经脉。若不是冰心丹、火魄丹护着，他早就废了。

这夜子时，萧梧见又一次尝试失败，吐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

苏泠钰从暗处走出来，蹲下身递过一粒丹药。

“别试了。你缺的是引子，不缺毅力。没有阴阳并蒂莲在中间调和，冰火真气永远融不到一处。硬试下去，伤的是根本。”

萧梧见吞下丹药，擦去嘴角血迹：“师尊，并蒂莲何处可寻？”

苏泠钰沉默片刻。

“东海深处，万丈海沟之下，有一处叫冰火岛的秘境。岛心是座活火山，山下是万载玄冰。冰火交汇处每隔三百年生出一株阴阳并蒂莲。算算时间，就在明年秋。”

萧梧见的手指收紧：“东海秘境。”

“嗯。”苏泠钰起身走到潭边，望着幽深的潭水，“宗门这次派弟子去东海秘境，表面是历练寻宝，实则是为了那株并蒂莲。”

他转过身：“掌门师兄卡在元婴巅峰已近百年，需并蒂莲炼制阴阳造化丹，冲击化神。此事关乎宗门兴衰，所以各峰精锐尽出，势在必得。”

萧梧见抬起头：“弟子想去。”

“你想去？”苏泠钰挑眉。

“是。”萧梧见的目光很定，“弟子需要并蒂莲修《寂烬》，也需要历练。请师尊成全。”

苏泠钰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他走回萧梧见面前蹲下，与他平视：“可你知道东海秘境有多凶险？秘境里不只有妖兽、毒瘴、天然绝阵，还有别的宗门、散修，乃至魔道中人。杀人夺宝，屡见不鲜。”

“我不怕死。”

“我怕。”苏泠钰淡淡道。

萧梧见愣住。

苏泠钰站起身，背对着他往潭边走了两步才停住。潭水把他的影子收进去，被风一推就散了。他背对着萧梧见，声音听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