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霞宴后第三日,山下来了客人。
天剑宗来的是一位姓周的老者,名嵩,字岳之,与凌虚同辈。青云门来了个执事,连向来不与寒山宗往来的百花谷,也遣了个蒙面的女子。名义是贺玉衡峰主修为尽复。礼抬上来,一箱一箱,堆满了半个殿前。
萧梧见在阶下陪着,站了半日。
来的都是修士,站得再规矩,眼睛也往殿里瞟。他们真正想弄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个根基尽毁的人,是不是真的还能打。
苏泠钰没有露面,他这两日也没怎么起身。
午后散了客,萧梧见回殿,见苏泠钰坐在窗边,手里端着茶,茶早凉了。
“他们问了什么?”苏泠钰说。
“问师尊的修为,还问《寂烬》全本落在谁手上。”
“你怎么答的。”
“弟子说不知道。”
“他们信么。”
“不信。”萧梧见把袖子拢了拢,“那位周嵩临走前撂了一句。他说,寒山宗出了个化神后期,九州要变天了。”
苏泠钰把凉茶搁下。
“变天不变天,与他不相干。”他说,“你站了半日,回去歇着。”
萧梧见没动。
“掌门师伯召您。”
“嗯。”
凌霄殿。
凌虚屏退了左右,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寂烬》全本,你从哪儿得来的。”
“不是我得的。”苏泠钰说,“是玄镜留下的。上半部压在藏经阁,下半部他死后我收拾遗物才见到。”
“他什么都告诉你了。”
“都说了。”
凌虚沉默了很久。
“三十年前北荒那趟,我也想派人去。”他开口,“玄镜拦了我。他只给了一句话:那东西会挑人。我问什么意思,他不答。我再问,他就走了。”
他看着苏泠钰。
“这话我想了三十年,今日才想明白。”
“掌门师兄。”
“萧景山捡到的那块碎片,你身上那半滴精血,知秋身上那半滴”凌虚摇头,“都是它挑的。挑完了,一个一个往一处赶。”
殿里静了一会儿。
凌虚说:“你往后要走的那趟路,我要你应我一件事。”
“师兄请讲。”
“若回不来,玉衡峰我替你守着。”凌虚说,“知秋若愿意留下,我收他进凌霄。”
“他不会愿意。”
凌虚笑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他若跟去,你们两个,我一个也留不住。”
第五日,赵家的人上了山。
来的是赵子扬。
两年不见,那个穿锦缎、身后跟着家仆的少年瘦了一大圈。
萧梧见在山门处见他。
“我来带我哥回去。”赵子扬说。
“赵师兄。”
“别叫我师兄。”赵子扬说,“我哥死了,我不是你师兄。”
风很大。两个人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站了很久。
“他临终有一句话。”萧梧见说。
“什么话。”
“他说,别把他埋进赵家祖坟。”
赵子扬的脸变了。
“为什么。”
“他没有说。”
“你骗我。”
“没有。”萧梧见说,“那日在旧试剑台,他背对着我说的。就这一句,说完就走了。”
苏泠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殿前的梅树下。
“你们两个,”他说,“到后院去说。”
后院有一口井,井沿的石头被绳子磨出一道深槽。
赵子扬靠着井沿站着,说了很久。
“我哥七岁那年,家里给他请了位先生。”他说,“那年冬天,先生在他手腕上画了一道符。”
萧梧见没有出声。
“我那时候小,就在门外头。”赵子扬说,“我看见血。我问先生,先生说这是赵家的命。我又问我哥,他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