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杳的思绪回到七年前……
离开东京,去往会宁的路上,发现天地竟如此宽阔······世上竟还有如此荒凉的地方。
一年多来,心力交瘁,随行之人越来越少,路上景象也愈发荒凉。
直至最近才隐约看到一些农田和茅草屋。终于到兑国肃慎人的“都城”了。
“这什么鬼地方!”赵析看着前方的景象发出了疑惑。
“那翻译莫不是在诓我们?这是都城吗?城呢?”
目之所及,只有一片片茅草屋和毡帐,隐没于雾气的群山,奔腾而下的河流,成群结对地河边浣衣的妇女······
赵杳面露难色,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鸡鸭鱼鹅猪牛羊······全乎了呢,在眼前到处窜的那种。”赵杳说着说着就没声了。
“这明明是村吧!怎么会是都城呢?”赵棉睁大了双眼,捂着嘴巴。
赵杳似是看到了什么,给妹妹们打了个手势,“嘘!”,她侧耳听肃慎人熟练地和周围的居民攀谈。
“姐姐,他们说了什么呀?”赵析看着认真的赵杳。
“是在问我们是谁,说的太快了,好像他们是亲戚,在说分什么东西。”
“啧,又是分东西吗?抢来的书画、青铜、人都被他们分了,现在还要分吗?果然是抢劫发家的部落,打草谷最积极了。”赵棉瘪瘪嘴。
最震撼莫过于,没有围墙的“皇宫”。
皇宫连围墙都没有吗?似乎除了乾元殿,没有其他东西是兑主的私产,私产用柳树隔开。
······这哪是皇帝,这分明是部落酋长吧!几人交换眼神,内心异口同声道:我们商军是怎么打输的?输给这种地方的人?
数日之后,肃杀沉重的氛围蔓延着——
“昔者圣人建日月以为四时之度,而民知寒暑。日月之光,益多少则阴阳之燠寒进退。是以日以昱乎昼,月以昱乎夜。”
《太玄·元告》如是说道。
赵杳疑惑地看着赵枚,“姐姐,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有心思读得下书去?”
赵枚摸摸赵杳的小脑袋,“不读书,做什么,又不能乱走。”
赵杳抱住赵枚的腰,“姐姐,我想娘亲了,娘亲在哪呀?从出城我就再也没见过娘亲。”说着鼻子一酸。
娘亲,你在哪呀······
泪如滚珠。
赵枚哭着抱着赵杳,沉默不语。
往昔在东京的时光一去不复返,我们已经不是帝姬了,从东京到燕京,从燕京到会宁府,兄弟姐妹、宗亲们北狩路上殁者众。幸而九哥在南京登基,全家就他一个没有被抓走的,也算是有了希望。
今天,父亲和大哥已经素服跪拜兑国宗庙,正式称臣。天又塌了。
那之后,肃慎贵族经常前来。才七月,会宁已是深秋,会宁府的树叶已经枯黄飘落。
在这无边萧瑟中,有一只黑色的蝴蝶振翅飞来,赵杳展开双手,蝴蝶就落在了她的掌心,她注视了小蝴蝶好久,看着它簌簌飞走,她心想:蝴蝶是自由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自由呢?她深深凝视着天空,而后闭上眼睛,感受着风吹过自己的过程。
哐当!
赵杳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地上了。
好疼——脸好痛,鼻子好疼,高声驳斥道:“谁呀!不看路的吗?”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带着黑帽子的肃慎小男孩,看着比自己还小。小男孩捂着自己额头一动不动,听到赵杳的声音以后,脱口而出一句她听不懂的话。
良久,他把慢慢放下了捂脸的双手。
赵杳这才看到小男孩的脸,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了。
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熟悉感。还有很多无法言说的感情:沉重、悲伤、叹息、无奈······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时间仿佛停滞。
直到侍女喊:“二十八娘子!请您到前厅去!”
赵杳从感觉中抽离,一骨碌爬起来,掸掸身上的灰尘,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而去。小男孩的目光则一直黏在她的身上……
赵杳来晚了,悄悄混入姐妹们当中。小声对着赵枚问道:“姐姐,今天是什么事情呀?”
赵枚打了手势,表示不清楚。
纯祐和出嫁的姐姐们都不在,只有九岁往上的姐妹们在。
今天又唱哪出呀!赵杳在心里碎碎念,这些肃慎人,总是来干嘛呀,外边都有重兵把守。真是搞不懂,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