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之日,迎春于东郊,祭青帝勾芒,歌《青阳》。
青阳开动,根荄以遂,膏润并爱,跂行毕逮。霆声发荣,壧处顷听,枯槁复产,乃成厥命。众庶熙熙,施及夭胎,群生啿啿,惟春之祺。
冬天是孕育的时节,春天是生命到来的时节,立春过后,万物开始松动,连风都换了一副面孔。
“春天是万物生发的时候,我们要是有一个孩子就好了,我想要个女儿。”
赵杳眉头一皱,偏过头避开他呼在耳边的热气,“你讲过很多遍了,我记着。倒不用这么着急吧,这才一个多月,没怀上很正常吧。”
“试了很多法子,看起来不行呢。”他完全没听到赵杳的话,搁那自言自语。
赵杳已经翻白眼了,“你要真的这么急,我吃点坐胎药?”
“那不如去祭祀求子嗣。”他想都没想,直接说了这句话。
嗯?这人怎么想的?不吃药直接祭祀吗?
“我去准备一下——”说完,转身离开。
行动这么快吗?
赵杳拉住他,“马上就过年了,你求这个?”
“过年不就是求子嗣繁盛的吗?”
“你这么年轻至于吗?”
“至于。”他撂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好像看到了我爹哎——
记得父亲为了求子嗣,硬是把万岁山的东北角都垫高了。有风水师进言,他就真的派人垫高。后来确实管用,近七十个兄弟姐妹,至今人都认不全。
爹爹那时候也才十八岁。
恍惚间人已经走远了。她回过神来,追出去喊他:“不着急,先出去玩玩。再做些——”再做些准备工作。
他从拐角探出头来,向她招招手,眼睛亮亮的:“快来!”
她快步走过去,牵住他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要想的是另一件事······要想个法子怎么安排这件事。”
“可以找个人多眼杂的时候,比如马球赛。”赵杳提议道。
“最好是粘函家举办的。”她又补了一句。
“我去找宗室子弟约打马球。”他立刻说道。
“我去找妹妹,让她跟未婚夫也提这件事,让粘函家组个局,请大家一起打马球。”赵杳摸着下巴咂摸这件事。
他眼珠转了转,点点赵杳的肩膀,“可以轮着举办马球赛,不容易引起怀疑。”
“好主意!”
说罢,两人便一头扎进喧闹的街巷中。
年关将近,百货堆满了两侧的摊位,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绢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赵杳买了一堆零碎东西,阖剌在后面替她拿着,笑嘻嘻地盯着她。
“过段时间就是小五的生日了,你准备送他什么?”阖剌忽然问道。
“弓箭吧,让他好好练练骑射。”赵杳脱口而出。
“他会不会气死?”阖剌看着她说道,语气中压着忍不住的笑意。
“他上次诓了我两只兔子呢!”赵杳伸出手指晃了晃。两人对视了一眼,各自别开脸,嘴角都没压住。
“还挺记仇呢。”牵着手缓缓向街道走去。
正月十五。满城积雪未化,月光照在地上,反出一层冷白的亮。今年没有依旧张灯,街市比往年安静许多。
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青玉簪,挽起她的头发,插进发髻里。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第二天一早,她给他打理着装。系腰带的时候他低头看她,她没抬头,手指在中间绕了一圈、打结、拉平。
铜镜看着带青玉簪,着青色衣裙的自己和戴青色腰带、青色护领,她嘴角便压不下来,一想到等会儿那熊孩子脸色有多难看就止不住开心。
到了以后,发现好多宗室子弟呀,多数是狄古渤海人亲戚们生的宗室子弟。
狄古正在和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说话,那人好像见过,是他五叔家的,叫乌璐。
狄古好像感受了什么,微微一侧头便看到了两人。
赵杳见机牵住阖剌的手,故意晃荡了几下。
果不其然,狄古脸都黑了。
气死那小孩。
两人走上前去,赵杳将弓箭与画册送给狄古,那画册上写着《小五英勇事迹》。
狄古见此心中咯噔一下,看着面前挂着如此得体微笑的赵杳,心中暗自想到,这女人绝对没那么好心。
翻开画册,刺眼的画面一页页呈现在他面前。
详细绘出了他如何没打到猎物、如何哭闹、如何吹牛、如何输棋的英勇过往。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附字:谷截小五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可恶的女人,就知道她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