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杳看着狄古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整张脸涨得像煮熟的虾。
心中暗爽:哼哼,谁让他上次送我的生日礼物,全是拿我糗事糊的,每件事还有一首打油诗,还拿羽毛的事情笑话我,我喝醉酒的样子也被他画下来嘲笑了,竟然还画的那么丑,可恶!
只见狄古“嗷”的一声把画册往桌上一摔,拔腿就冲她来。赵杳早有准备,转身就跑。
一会儿过后,本以为跑几步他就停了,结果回头看——他跟得死死的,半点没落下。这小胖墩怎么跑这么快?眼看就要被追上了,怎么办?
她灵机一动,猛地转身,一手护住肚子—— “你不能打我!”
“今天谁来了也没用,我一定要揍你!”
“我怀孕了!”
狄古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赵杳趁他愣神,转身就跑,远远抛下一句,“嘿嘿,追不上我。”
“你耍我!”咬牙切齿的小男孩怒吼道。“看我之后怎么治你。”说完不再追,转身离开。
她早已拐过回廊,在树后笑得弯了腰,谁让他在我生日宴大闹的,抢了我的风头,那必然要送他一份大礼。
只是回去时,发现放在外面的首饰匣子不见了。这才想起今日是纵偷日,家家门户洞开,丢东西是常事。
今日只顾着想闹事,忘了这一茬了。她坐在炕上嘟囔, “完了,赔进去了。”
阖剌走过来,看了一眼懊恼地小表情,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明天去赎回来。你俩今天真是演了一出大戏。”
“还有——”他忽然抱住她,低头在她耳边说,“还不赶紧坐实一下你说的话?好好努力,嗯?”
她一愣:“我随口说的。”
“我当真了。”
“你轻点······”她拍了拍他的手臂,“总是弄疼我,还喜欢咬人。”
“好好好——”
窗外梅花开得正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转眼孟春尽,梅花开满树,倒影若月下舞者。水雾清浅始解封冻,水声潺潺地从远处传来,像冬天在一点一点松口。
檀香幽幽,身姿舞动如画卷跃动。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春日末,家家户户喜事颇多。
某日有人设宴请客,宴请阖剌,赵杳最喜欢凑这种热闹,便跟着阖剌一起去了。席间高朋满座,觥筹交错,新郎新娘一桌一桌地敬酒。
赵杳瞧着那新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白色喜服虽然宽大,腰腹处的弧度仍是藏不住的。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她是不是······有了?”
阖剌慢条斯理地剥了个橘子,塞了一瓣到她嘴里:“嗯。月份挺大了。”赵杳瞪大了眼:“那怎么现在才办婚礼?”
“她自己找的对象。两情相悦,先住在一起了,再来下聘成亲。”
“她爹娘没意见?”
“没意见。水到渠成的事,有什么好说的?”他疑惑地看着她,又塞了一瓣橘子在她嘴里。
赵杳沉默了一会儿。看了一眼他,烦。
淫奔、私定终身、未婚先孕,哪一项都觉得不能接受,现在看来,喜服是白色已经是最容易接受的事情了。
她叹了口气。又看了看他,“那为什么之前我没见过这种婚礼?”
他瞪大了眼睛,震惊地看着她,“上次那两家,一家孩子三岁了才成亲,你不是还看到过他俩的孩子吗?”
她瞳孔一瞬间收缩,如同地震一般,“那孩子是他俩的?”
“对啊。不然为什么会出现在婚礼上。”
“我以为是滚床仪式用的亲戚家小孩。”
“什么是滚床仪式?为什么要滚床?”
“小孩滚床就是早生贵子。”
“贵子不就是那孩子吗?”
哑口无言,只觉得一切都难以想象。
赵杳顿了顿,又问,“那第二家呢?”
“怀孕了,月份小,你没看出来。现在人家孩子都挺大了。你不记得人家说,在一起就立刻办婚礼了吗?”
赵杳彻底沉默,拿着筷子不知道该做什么。
最后不死心地问道,“就没有不这样的吗?”
“有啊,政治联姻,家族资源互换。要严格遵守跟你们差不多的流程。但是吧,一次能娶好多个。我祖母就是后来嫁给祖父的,我爹出生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四个兄弟了,但我爹依旧是嫡长子。”
“你们既然多妻,为什么还有最嫡的说法?”她看着他,想着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因为我祖母和母亲家族势力大,家族势力没那么强势的也会很受限,别管什么名分,势力才是硬实力。”他伸手点点她的额头。
赵杳没接话。她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半天没动。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平坦的肚子,叹了口气,站起来往新郎那桌去了。不知跟新郎新娘说了什么,两人回头看了赵杳一眼,嘿嘿地笑了起来,还朝他竖了个拇指。
赵杳脸一热,翻了个白眼,真是没完了。把酒杯往桌上一搁,起身走了出去。暮春的夜风还凉着,吹在脸上总算把那点热意压了下去。身后的脚步声追上来,不紧不慢的,一直缀在她三步之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回去。他就那么跟着。夜风里,两个人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像是中间还隔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隔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