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九歌·少司命》
南风炙灼着空气,吹到人的脸上却如温水般丝滑。
今日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要快些去见析儿棉儿,若是下雨便无法出去。
一半雪消融,一半嫩草抽芽,近处桃花开,远处杏花如雪落,风吹满头。
火急火燎策马奔腾而来。
桃林似火,沿流水灼烧;杏花浮沉,飘飘如云朵;玉梅愁情,团簇引游蝶。琴声随风流淌,萦绕于林中,群鸟随之,见苍梧。
赵杳闻声而来,踏着鲜嫩的绿草,在树后听了好久。
金声玉振,似是回到了大晟乐的弹奏场景,钟磬交相辉映,复调和唱。
琴声悠扬,又似是回到了荇菜漫蘅的场景,她拿出长箫吹奏,曲罢终了,掌声袭来,“琴瑟弹奏,你们的奏乐水平越来越高了。”
“姐姐,你的吹箫水平也是,以前你只是善琴瑟,现在长笛、长箫吹奏也已娴熟。”赵析赵棉异口同声道。
她一直看着两人,就一直一直看着。
就像要把两人深深烙印一样。
“姐姐,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看着我们?”
赵杳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赵析摸摸自己的脸,“我们就快要离开了,马上就自由了,以后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对,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熊熊烈火灼烧着树林,远去的身影随风飘散。周遭一片嘈杂——
“快来人呀——走水了!”
“有刺客,快保护郎君们——”
嘶鸣声、马踏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是几人的暴怒声,这么多孩子,一群马忽然冲进了赛场,专挑我们太祖系人最齐的时候出事吗?阖剌首当其冲,其他孩子也在他身边,若不是防卫得当及时制止,后果不堪设想。
阖剌差点中箭,明摆着有人想要他的命!
清理场地的时候,发现了蒲鲁虎的信令,他的几队人马已经出去几天了还没回来,那两个商公主偏巧这时候暴毙,亲姐妹想去看尸骨竟然也被拒绝了。
明摆着的事。
她们不论是死了还是跑了,都跟蒲鲁虎脱不了干系。
蒲鲁虎欺人太甚!
阖剌与赵杳背着墙面,听着里面人的谈论。
他低声对赵杳说,“别怕,没事的。”说完,紧紧握住她的手心。
孟夏的夜里,蝉始鸣,和煦的晚风将她送回到上巳的夜里——
他带着赵杳沿着悬崖边缘走去,“听说前面有萤火虫,等到天黑就能看到了。”
“春天有萤火虫吗?”
“你信我,有的。”
路上粉白芍药次第开放,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的湿润,两边皆是悬崖峭壁,只是这悬崖如同被月光浸润一般,白的发光。
忽而走到一片开阔处,草地温蕴而清新,有许多巨石,远处有一只白色小鹿正在吃草。见到两人不光不逃离反而大胆跑了过去,蹭蹭两人。
看着小白鹿一副求摸摸的样子,赵杳忍不住一直抱着小鹿狂撸。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鹿呢?
“我还是第一次见白鹿呢!”赵杳看着小鹿,对着阖剌说。
“我也第一次见,真的很漂亮。”他伸手摸摸鹿头。
小鹿被摸得在两人身边反复蹭,最后翻了肚皮,安静睡着了。
两个人看着熟睡的小鹿一阵轻笑。
他看着她,又从身后拿出了芍药玉簪,簪到她的发髻上,红系带绑于底座、珍珠头帘散于发髻间、周围粉黛花朵。
山茶、兰花置于白角团冠内。
钉珠提花缠枝梅花暗纹白罗衣,外穿银梅纱衣,搭配朱红兰花绫罗裹胸、闪金银色缠枝牡丹纹百迭罗裙,裙外又配白色银梅纱裙。
他看看她的耳垂,戴了红色梅花珍珠耳环,红衣上有金线刺绣兰花缘边。从身后的箭袋中拿出了一朵粉白芍药,放置于她的团冠中。
而后唱到,“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訏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是《??诗经·郑风·溱洧??》呢,他今天要做什么?
她抬眼看着他,“怎得今日突然想起送芍药了?”
今日,他穿了朱红左衽袍服,外穿白色方领对襟。我们两个都穿了白色。
“听说你们华夏族的上巳日是男女相会表达爱慕的日子,《诗经·郑风·溱洧》有言,‘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赵杳的瞳孔瞬间变大。纱巾清透,他将她的表情一眼望尽。
“这么惊讶做什么?”
他抿了一下赵杳的嘴角,“春光易逝,要珍惜。说好要陪我祭祀的,今天就是个好日子。”他看着她的眼睛。
将她的白色薄纱掀开置于白角团冠后。
白纱掀开后,整个世界变得清晰,包括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