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到床边,看着床榻上已然成年的男子,轻轻抚了一下他的眉骨,又虚虚地仔细描摹他的脸颊。
蒲察氏满怀慈爱地看着他,口中喃喃道:“都长这么大了,已经是个大人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她的脸庞,愣了一会儿,有些忐忑地开口道:“娘?”
“孩子,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猛地抱住母亲,大声痛哭——
“我好想你呀,你怎么不回来看看我!”
她抚摸着他的背:“我是来提醒你,有些人、有些事,不要到失去以后才珍惜。刚刚出生的两个孩子,那样漂亮、那样健康,尤其是那个男孩,就跟你小时候是一样的。我很喜欢他们两个。”
哭声骤然停止:“你真的去看过了?那天真的是你?”
“是呀,是我。”她伸手给他擦了擦泪痕,“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儿子呢?杳儿说的没错,你不能这么对你的儿子,他不应该与父母如此年幼便分离。你这样做,也会把她越推越远。孩子刚刚满月,她情绪本就激动,你就这样要把她和孩子分离,她就算现在不说,心里也会怨恨你。这样下去,你想要的家迟早会散——”
“没了她,你还能找个跟她一样好的人吗?出身好、貌美、有才华的女子不少,凑齐这三者的不多。她已经是各方面的顶配了,聪慧貌美有才华,可以帮助、辅佐你,你本身也喜欢她。你明白的,你永远也找不到了。遇见她,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
“可我现在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与她有一个儿子。”
“你会有办法的,孩子。你心里已经想出办法了,不是吗?”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渺远。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自己湿汗的手掌。
“原来是梦呀——”
凉风吹拂着他的脸颊,激起阵阵战栗。“做梦很多,唯独很难梦到母亲。”
“道济呀——”
按照景行的方法来,先把杳儿安抚下来。不能让道济真的无法在父母身边长大,那样比朕还可怜。
他推门进去,赵杳正靠在床头,怀里抱着道济。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全是警惕。
“杳儿,朕是道济的生父,朕能做什么?已经把孩子接回来了,都没事了,别担心。”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安心下来。
赵杳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抱着道济到床上躺着了。
防我这当爹的跟防贼一样,眼里满是警惕。唉——
“道济呢?我的道济呢?”她醒来便抓着玛多的手问。
“娘子,乳母抱去喂奶了。”玛多紧握着她的手,试图安抚她。
她猛地挣开玛多的手,冲了出去,“那我要去看看。”
“娘子,天冷、您刚醒,披件衣服再出去。”玛多抱着衣服追了出去。
晚上杳儿也要带着道济睡,都一个多月了,朕还是不能近身。她现在天天和乳母一个房间睡,方便晚上起夜照顾孩子。他扶额苦笑,心想,不至于防我到这个地步吧,连乳母喂奶她都要看着。
都好几个月了,也该同寝了,“杳儿,朕担心压着孩子,把孩子们抱出去吧。”
“娘,我也要跟娘一起睡。”明微看着赵杳安顿好了两个孩子,开始大声抗议,“明微来这里,娘抱着睡。”
小丫头迅速爬到床上,抱着赵杳喜滋滋地躺下了。
那我呢?这张床没有我的位置吗?这是我的地方,我的妻子和孩子。
“杳儿,两个孩子送去给乳母照顾吧,我们也好久没有同寝了。”
“孩子吵闹,怕扰着陛下休息。请陛下另寻他处。”
她都没抬眼看我,只是一味地哄孩子。
吃了闭门羹。现在晚上有三个孩子捣乱。不行,要改变一下现状。
想个办法安抚一下杳儿,转移一下孩子们的注意力。他在书房反复踱步,忽然灵光一闪,有了。
她一定会同意的,抬脚便往她的住处走。
“杳儿,不如把你亲母、养母接来,一来她们有经验,可以帮着照顾照顾孩子,二来你也可以安心休息休息。”
她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
屋内弥漫着各种气息,淡淡花香绕颈间。他伸手揽住她和孩子,摇晃了一会,把熟睡的道济放在小床上。云烟晃动,云湿雨雾。
他亲了亲她的眼角,披了件大衣坐起来,净了净手。转头发现她已经起身穿衣,眼神紧紧盯着小床上的道济。
“也不必如此,有乳母。”
“杳儿,朕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说罢,又亲了下她的额头。
“莫担心。”他紧紧搂住她。
她抱起孩子:“我们有三个孩儿,我想着能不能把析儿的母妃也接来,桐弟已然成年,也不需要母妃一直照料。”
光球中,回忆逐渐消散。
姬颂睁开眼,伸手叫停。
“等等,这里怎么回事?她母亲不在呀?”
姒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是累生累世的记忆。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今生,而是前世今生混在一起。这些记忆并不是按照线性的时间顺序前进,而是一个螺旋,每段记忆有自己的基准点,在此基础上无限循环。一个点位上承载着无数不同转世的回忆,是过去在此世无数次累积循环的一部分。每次循环,总有些事情不一样——耐心些,姬颂。继续往下看。”
景物突变。
赵杳看着三人很欣慰。三人一起来,能在身边孝敬,总好过在头城。手再长,也有难以企及的地方。有娘亲在身边帮着自己,在宫中经营、看护孩子们,总是多几个帮手。这样我便放心了。
还要想个办法从裴满氏位下把二姐弄回来,不然总是被拿捏。
肃慎人,我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