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觉不置可否。
江元初稍后察觉出这样说可能不太合规矩,正了正脸色,转移注意般吩咐车夫随后去处理颜西真的事。
“就这样让他躺在大街上会很难看。”
她这样说道。
处理好颜西真,车夫很快便将二人送到原本的客栈里,江元初指指外头已经黑下去的天色解释:“元寿城晚上有宵禁,我们得等到明天才能走,今夜还请殿下好生休息。”
说罢她瞟了一眼萧觉的脸色,这人自刚才起就没说过多少话,就算说也多是些应和的语气词,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能看出他心情不佳。
更何况对面是很会察言观色的江元初。
可她思前想后都不知道他是哪里不开心,无可奈何,只能仗着现在还身处元寿城大胆道歉:“殿下,咱们不是在城外说好了您不会怪罪我僭越吗?”
“嗯。”
萧觉不明所以的点头,就见她深呼一口气,下了决心般说道:“刚刚在马车里是我说错了话,我不该说那些,顶撞了殿下,但殿下英明神武……”
“等等。”萧觉制止她的胡言乱语道:“为何说这些,我何时怪罪过你?”
“殿下这一路以来心情不佳,难道不是因为马车上的事?”
“马车上……确实是与那些事有关,但姐姐必定是误会了什么。”
他笃定般扣住江元初的肩膀,目光炙热:“姐姐你以为我是因何而心情不佳?”
江元初有些懵,在萧觉的注视下还难得有点慌乱,心脏乱跳,耳根处温度可疑的升高。
“额……我以为殿下是不喜欢听那些劝阻的话,毕竟殿下身份尊贵,难免会不喜欢那样直白的态度……”
“当然不是那样。”萧觉打断她,甚至气的想笑,但又害怕江元初心思敏感多疑反而难过,硬生生忍住了:“我不高兴,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姐姐凭自己一人就能做到今天这地步,其中困难我自以为已经深知其厉害,但听你说完那些,我才知道居然还是低估了你。
虽然每次身处危险都能平安脱险,但当时的心惊动魄却是真实存在的,没想到姐姐这些年居然经历了如此多的九死一生,我只是在怪自己没能及时得知,也没有在那种时候帮姐姐一把。”
他向前两步,离江元初更近,近的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今日只是射穿了他一条腿当做教训,但往日他和姐姐之间的仇却是数不清,这么多年,姐姐真是受苦了。”
江元初一时间没有推拒,反而叫他得寸进尺更加前进些许,二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她心生慌乱,说话时尾音都开始颤抖:“这……这些并不怪殿下,当初我们二人分开,本就是抱着再不见面的心思的,只是阴差阳错……”
萧觉“嗯?”了一声,蹙眉不满:“只是阴差阳错吗?”
“机缘巧合!”江元初急中生智的找补,虽然她并不知道那样说错在哪里:“只是因为缘分未尽,再次荣幸与殿下相逢。至于其中发生的那些事也是我的选择而造就的,殿下不必因此而内疚……”
“是这样么。”
萧觉话音一顿,眼神垂下来。
江元初以为他接受了这样的说法,心中大松一口气,但随即就想自己为什么要为这些事解释。
正满脸疑惑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一沉,温暖而沉厚的气息在猝不及防间铺天盖地般包裹住了她。
萧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震得她耳朵轻微发麻:“可我却总忍不住这样的心思……可能是我多虑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未等当事人回答,萧觉继续自说自话:“但无论怎么说,劳累姐姐担忧我都是我的不对,是我有错,对不起。”
江元初已经无措的快要疯了,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发展到这种地步的?求求了,老天啊大地啊,不要再严重下去了。
“这……这不干殿下的事……”
“好,那就听姐姐的。”萧觉声音带着笑意道:“那姐姐今晚好好休息,颜家人的事我会帮你暗中处理好,他们不会再来惹你麻烦的。”
江元初心说他们原本就不敢再来找自己,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候,她喉头微动,想找个理由推开萧觉,把两人再次拉回安全距离。
可还没等她有动作,萧觉就看穿了她的心思般松开了怀抱,冲她温和一笑,随后兀自打开房门离开。
江元初愣在原地,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他是不是疯了?
她简直想冲天高喊一声发泄,但元寿城夜晚灯火通明,行人精神抖擞,她害怕喊出去就被当成精神病传颂,只能无助的捂着一颗完蛋的心忐忑入睡。
第二天的黎明应时而来,江元初脸色疲倦,却只能不情不愿的收拾好自己出门。
萧觉照旧在马车门口等她。
真是生气啊,她因为昨晚的事被吓得没休息好,到现在都精神不振想睡觉,但反观萧觉呢,这人居然还是像没事人一样站着,眉眼英俊,丰神俊朗!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居然这么大?还是只是她想的太多了平白给自己添烦恼?
“哎……”
她长叹一声,双眼无神的去扣马车窗子上的雕花。
“姐姐怎么了,怎么一大早就这样唉声叹气?”
江元初摇头:“没什么,只是感慨我年纪上来了,精神气不足。”
萧觉闻言笑得眉眼弯弯,神采飞扬间送江元初上车,说道:“姐姐风华正茂,哪里会有这番言论。约莫是最近烦心事太多,太过扰人心神。”
“对吧,可能是。”
江元初转身坐定,听萧觉继续问道:“现在出发约莫今晚之前便能回去,姐姐有什么打算,要再留下来一阵子,亲眼看西南王被斩杀再走吗?”
“殿下有信心是好事,但还是多谢殿下好意,等回去驻扎地,我们即刻就要出发了。”
她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天空,似是想起了些不错的事,回头时唇角的笑意都给更显得轻松:“我们已经离开上京太久,既然解决了这里的事,那就是时候该回去了。”
“原本留在这里就已是叨扰,更何况我只是一介商人,不懂战局,更不会遣兵打仗,留下来顶天看个热闹,等殿下真正斩下西南王的那天,在上京城听到喜讯我也会是一样为殿下庆贺的喜悦心情。”
“说的也是,只是原本我以为你还会留一阵子,起码等元寿城的事结束了再走,毕竟姐姐一向是这样做事干净,不留疑虑的性子。”
江元初无声挑眉:“留下来也只会给殿下添麻烦,这里已经没有我的用武之地了,选人的事就交由殿下,殿下做事谨慎周全,我自是无比放心。”
“这么说我就更不能让姐姐失望了。”
归途全程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起昨晚发生的事,那奇怪的氛围与怪异的对话似乎都被忘却,封存在记忆里。马车里的氛围不自觉缓和,只偶尔间有带笑的字句传出。
临近傍晚马车才逐渐驶近营地,守卫的士兵见着萧觉那张脸就慌忙放行,通报声响彻帅帐,一溜儿手头暂时没有要紧事的人都跑过来恭迎翊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