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帐子在万众瞩目下被掀开,众人只见一片华贵的衣料迅速落地,紧接着便出现一张十分熟悉而年轻英俊的脸。
萧觉还做着在元寿城的打扮,衣服简约干练,透着一种朝气的黄,腰间配着一柄长刀,束高马尾,戴一顶银质的冠,唇角还有可疑的笑意 。因为没有刻意压低的眉眼与气势,他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顾盼神飞,精神气十足的郎君。
“见过翊王殿下。”
“见过将军。”
一连串乌压压的声音响起,萧觉正了神色叫人起来,紧接着就转身撩起帘子扶江元初下来,表情温和许多。
这变化即使是季序这样的粗神经都注意到了,他无言的抽出眉毛,手肘顶了顶安小于:“将军他刚刚是不是有点奇怪?”
安小于笑着装傻:“哪里有,季将军眼花了,殿下他不一直是那样?”
“是么?”
季序不死心,又去问另一边的乌柏。
乌柏一样面无表情:“不知道,你个蠢子。”
季序:“……”怎么还骂人呢?
安小于见状抱着胳膊偷笑,引得季序要来揍人他才摆手逃避责任。
江元初下车瞧见他们也是一喜,逮着空档忙问安小于:“我妹妹她这几日怎么样了?”
“一切都好,江老板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刚接到消息的小花便一瘸一拐的跑到江元初身前,她身上的伤没恢复完全,但精神不错,看起来康复势头良好。
江元初一瞧见她就鼻子发酸,泪眼朦胧间一把将人紧紧抱住,扁着嘴说不出话。
小花也难得没感到别扭,心情澎湃的回抱住江元初,安静的没吭声。
重伤清醒后便得知对方已经离开,再没见过一面,无论是谁,这几日的思念都已是在不知不觉间积攒过头了。
“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伤都恢复了没?”
江元初眼泪流了一会儿,眨了几下眼才勉强整理好情绪,一边抹着自己的眼泪一边来回检查小花的伤势。
小花开口时也带着哽咽,她乖乖配合着江元初的摆弄,说道:“过得还行,身上的伤恢复不少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收拾好了就走。”
江元初揉揉小花的脑袋,眼眶和鼻尖还泛着红,转身对众人行礼:“多谢殿下和诸位将军这几日的照拂,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季序露出质朴的笑:“这算什么,都是咱们应该做的。”
安小于:“对呀江老板,话说你也帮了我们大忙呢,这也算是礼尚往来。”
萧觉:“何必多礼,安小于,你去着人准备一下,送江姑娘离开。”
安小于诧异:“江老板这就要走了?怎么这么快。”
江元初道:“时候不早了,民女职责已尽,就不给诸位添麻烦了。”
季序哈哈笑两声,十分豪迈的拍乌柏的肩道:“哪里,江姑娘言重,救百姓于水火本就是咱们的职责嘛,你说是吧老乌。”
乌柏瞥他一眼,闷闷的“嗯”了一声,淡淡的将他的手给拂掉。
说话间安小于已经回来,他身后跟着两名小兵,手里牵着准备好的马车:“殿下,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他又覆手耳语了几句,萧觉神色微变,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江元初道谢后送小花上车,就在自己也准备迈出步子时忽然一顿,转身看到离自己最近的萧觉。
此时的他已经找回了军中的威严,双手背在身后,虽然嘴角带笑,但眼中始终萦绕着一种难以辨认的情绪。
江元初走近两步,想了想还是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殿下,据我得到的小道消息,西南王的府邸藏有一处私库,就在他卧房底下,里面金银珠宝遍地,还有几尊金塑的石塑,殿下一定别忘了去找!”
萧觉看着她,玩笑般道:“你就这样笃定本王会胜,这样说是还想分那私库一杯羹?”
“哈哈,不是早就说过么,无论如何,殿下此仗必当凯旋而归。”
此时此刻,晚霞还留有一丝余晖,暖黄的光线扫过她的脸颊和睫毛,黄昏将尽,她的眼睛里似有世间万物。
“殿下福泽深厚,此后必定心想事成,百无禁忌。”
“至于私库。”她眼珠转了转,比了个手势说道:“虽然赃物归朝廷,但殿下若是想送给我一点点,民女自是感激不尽,静候佳音啦。”
江元初的手指在眼睛处比出一个小缝,她说完转身要走,忽然觉得自己的袖口处传来微末阻力。
萧觉将她拉回来,将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披风给她系上,手指拂过她的脸颊:“江老板早已家财万贯,怎么还是喜欢钱。”
江元初不服气:“殿下这是什么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安身立命做生意哪有不爱钱的道理。若是有人如此,那必是在撒谎,殿下难道就不喜欢?”
萧觉的眼中有微光溢出,他注视着江元初的眼睛,片刻后俯身去贴江元初的脸颊。
这个动作显得他们二人似在亲吻,但事实并非如此,江元初能感觉到热源在向自己靠近,有同样温热柔软的事物在自己脸上贴了一下,轻触即逝。
“喜欢,很喜欢。”
萧觉在她耳边说道。
江元初只感觉那一侧汗毛直立,心跳再一次不受控制般狂颤,长久以来的经验却让她不自觉开玩笑转移话题:“殿下如此温柔缱绻,若是让不知情的人听了还以为是对着王妃说的,谁知道是说喜欢金银财宝呢。”
大脑里的警报狂响不止,江元初心思杂乱间丝毫没察觉出这句话的惊天漏洞。
萧觉听了后却笑出声,他的肩膀被带的颤抖,抬头时手却没从江元初的颈侧拿开,有夕阳自他的背后而来,温暖而并不刺目。
他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无比认真。
“对啊,谁知道呢,可旁人也没猜错,我也心悦你。”
“什……”
江元初的笑愣在脸上,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萧觉刚刚说出了什么话,而那又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