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程越川难得放任自己睡到日上三竿,只盼着刘肆能自觉一点按时打卡上班。
他睁眼时嗅到丝丝缕缕热腾腾的香气,以为是阿姨过来了,懒洋洋的下床去吃早点。
餐桌确实已经摆好了早点,只是站在那的不是阿姨。
程越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前男友系着围裙出现在他家厨房里,感觉自己像是无能的丈夫。
“醒了?过来吃饭。”
刘肆笑得比他们家那个开五位数的做饭阿姨还灿烂:“尝尝?”
不吃白不吃,程越川上班之前一直是没脾气的,成年人嘛,没必要因为这种事闹来闹去的,谁做的不是吃。
程越川在桌边坐下,垂眼看向桌面,慢慢盛起一小勺粥抿进嘴里,不得不承认家生仆人用起来就是顺手,四年过去了饭菜竟然还是这样合口。
但他显然没有义务给一个硬是登堂入室的保姆提供情绪价值,只是慢吞吞的吃。
刘肆在他对面坐下,端过来一盘造型丑的肆无忌惮的边角料,开始一边看工作邮件一边往嘴里送。
程越川胃口小的很,猫舔食一样吃几口也就放下了,竟然还愿意分出些心思给刘肆,刘肆确实也没认真工作,其实一直在偷偷分出些目光给程越川,见此马上抬头:“怎么了?”
“没怎么,昨晚睡得好么?”
刘肆不解其意,直觉程越川应该不会这样关心他,但还是忍不住爽了:“还不错,你呢?”
“托你的福,不错。”
程越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相当不见外的穿着那身领口快敞开到小腹的宽松睡衣,坐在那托腮笑,把刘肆看的直发愣。
很快刘肆就笑不出来了,程越川抬起头:“过会沈钊沈桓过来。”
刘肆的笑顿了顿:“不换衣服?”
程越川即使已经搞了BA恋某种程度是个gay,至今生活作风却仍是直得不得了,并不是很理解有什么好换的:“都是大男人换衣服干什么。”
刘肆没话说,实在是没有反驳余地,程越川依旧懒得理他:“洗碗机在那边,用苹果那瓶。”
刘肆端着碗筷过去一看,橱柜里所有的洗碗剂都是苹果的。
程越川自觉这一天大抵就是该他休息的,反正只是把工作地点从公司换到了家里,很完美的完成了自洽,在酒柜里找到了今天的幸运儿,而刘肆此刻恰好也收拾好了餐桌粘过来。
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心平气和的待在一起过了,程越川完全不给刘肆和他独处的机会,因此即使刘肆并不是很想让程越川沾酒,但还是识趣的没说话。
程越川懒洋洋的坐下任由自己陷进沙发里,昂贵的睡袍衣摆堆在那弄的全是褶皱也浑不在意。
他的头发留长了些,发尾可以堪堪盖住后颈,但由于刘肆对他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相当明白那里原先不是那样的。
后颈原本白皙的皮肤似乎变成了褐色,还未来得及看清,程越川就已经倚在沙发上,再没有机会。
放在二十出头的那一会,程越川发现刘肆这样毫无顾忌的盯着他看,早就凑过来问怎么了,或许还会黏糊糊的讨一个吻。
即便眼前这张脸是再熟悉不过的,刘肆仍旧总是觉得除了瘦削苍白些之外还有别的不同,从再见面起违和感一直都在。
到底是什么呢?
他看着程越川端起酒杯,猫舔水一样抿,答案忽然清晰起来——程越川理应是惯用右手的,那天在办公室第一次见,所有的不对劲都找到了源头。
虽然分开良久,但他们太懂彼此了,程越川的目光顺着刘肆的,很快就发现他在看什么,轻轻的笑了笑。
程越川抬起右手,相当自然的给刘肆展示那道贯穿掌心的恐怖伤疤,那只手依旧漂亮,手指要比刘肆记忆里细了许多,也许是后遗症的缘故,右手的小指和无名指有些伸不直。
当年刘肆仅仅隔着防护服见了他最后一面,程越川那时浑身上下都是绷带和管子,能不能活都是未知数,实在难以看清到底伤到了哪。
刘肆无数次推演过那次事故,从不敢想这个最残酷的可能。
程越川并不在乎他的悲春伤秋,挨近了将掌心贴在他面颊轻轻磨蹭,就像以前无数次他们开始接吻前那样。
刘肆甚至能感受得到掌心疤痕增生凸起的地方,蹭在他脸上很痒,发麻。
程越川作为alpha,理所当然是强势的,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现在把所有恐怖的他不愿意面对的旧伤通通晾在外面。
某种意义上来说刘肆或许比本人更恐惧这样的伤。
但凡换了其他赛车手,职业生涯被这样恐怖的事故断送,怎么说也是个应激创伤,可程越川就这样毫不在意似的给他看。
很难说他有没有让刘肆也别好过的恶劣心思。
刘肆确实没有勇气去问程越川到底花了多久才能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又是怎么拖着这副残破躯壳成了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