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今日恰好是中秋。
李合欢休了假,领着宋嘉佑出宫采买药材。这份差事一向是有油水可捞的,刘太医却是知道李合欢一向老实的朴素本质,绝迹不会干偷奸耍滑,从中贪墨的事,这才放心让他采购。
小姑娘在宫里闷了半个月,第一回出宫欢喜地左瞧右望,李合欢也不过比她大上个四五岁,却看着极为稳重端庄。
宋嘉佑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娇道:“李大人,今日是中秋节。我们晚一点回去可好?这里集市如此热闹,天色晚一点还会有猜灯谜,投壶,看花灯呢!”
少女甜甜的音色让他无法拒绝,李合欢犹豫片刻,最终还是迟疑地勉强点头。宋嘉佑高兴的几乎提起裙摆要跳起来,像只小蜜蜂围着花朵一样嗡嗡嗡的绕圈,喋喋不休:“我就知道李大人最好了,待会我们去猜灯谜,这个可是我的拿手活,还可以买些花灯回宫,放在床头,做装饰一定好看!”
李合欢见她一副喜悦的样子,忍俊不禁,一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跨过药房门槛,马夫大哥等候在门口。
两人对视,都有些错愕。宋嘉佑顺着李合欢的视线看过去,好奇问:“李大人,这人是谁呀?你认识吗?”
李合欢颔首,叮嘱道:“你且在此地站着,不要走动。我去打个招呼。”
宋嘉佑一听此言便乖乖点头,乖巧的立在原地。看着李合欢提起下摆快步走到了马车前,与那驾车的男人交谈几句。隔得有些远,听不清楚,只看见李合欢一向温和寡淡的脸颊露出浅浅的笑,眼眸亮了一瞬。
接着,李合欢快步跑了过来。微喘的呼吸声带着上扬的笑意,道:“遇到了一个……旧人,走吧,去药房。”
少女鼓起腮帮子,有些好奇却不敢多问。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这间药房是京城里库存量最多的药房,有每个月固定进贡给皇宫的渠道,李合欢此次前来为的就是最新的一批药材货。
李合欢不自觉理了理领口,唇角微微上扬,突然停顿了脚步。宋嘉佑一时不觉,“哎呀”一声便捂着脑袋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道:“李大人,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回应她的不是嗓音温柔的安慰,而是他们对面一个身穿蓝衣的公子,身材修长,生的芝兰玉树,宛如神仙下凡。那神仙公子惊愕抬眸,随即脸上绽出一个欢喜的笑颜,这一刹那,如春风拂花过。
那位神仙公子放下手中的药材,大步迈了过来,嗓音温润:“好巧,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宋嘉佑便觉得头也不疼了,一瞬不瞬的盯着他,呆呆地看出了神。直到李合欢轻轻咳了一声,少女这才收回视线,有些害羞地躲在李合欢身后,却又忍不住偷偷看。
原来这就是李大人的旧人么?相貌生的如此好,原以为白大人就是一等一的病弱破碎感美男,如今再见到眼前这位公子,是何等皎洁风雅之姿,实在令人过目难忘。
李合欢笑笑:“出宫采买一些药材,你呢?”
殷秉书也笑了:“买些药备用着。”他的目光转向躲在身后的少女,挑眉,问,“这是新收的宫女?”
李合欢移了一步,宋嘉佑完完全全显露出了身形,少女脸颊绯红,脆声道:“公子您好,我叫宋嘉佑,是新入宫的药师。”
殷秉书有些惊讶,夸赞道:“以前还没有过女药师的先例,你这小姑娘居然能通过药师考核,破例入宫,想必一定有不同之处。”
眼前这位神仙般的公子嗓音如此温柔,像山间的清泉,清澈动人,举手投足之间没有勋贵世家的高高在上,反而自然随性。宋嘉佑被这一番夸赞冲昏了头,懵懵懂懂的点头,竟不知如何回复了。
“好了,夸的人家都不好意思了。”李合欢忍不住笑着打趣,“半年未见,公子风采依旧不减,令人折服。”
许是早就认识,不至于重逢第一眼便恍惚了神。按照殷秉书这样的容貌身姿,自然深受女子喜爱,宋嘉佑的反应还算正常。只是李合欢却觉得心口有些莫名发闷。
殷秉书道:“合欢你倒是越发有长辈的架子了,果然如今有了官身,非比寻常。将来我殷某人想必还要多多仰仗大人。”话音刚落,他竟然真的拱手作揖。
这一番话落在他耳朵里着实有些不好听,倒像是两个人只有官场上的利益在。随着年龄增长,他有些害怕两个人之间掺杂的过多利益,而非年少时的真情相伴。曾经两人并肩看雪,也曾把酒言欢,打趣玩笑。如今再次相见,反而多了些拘束和距离。
李合欢立马俯身去扶,见殷秉书一双烟雨朦胧的眼睛盛满了笑,温柔如初。他这才放下心来。
声音自然也软了几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上回送的人参还没有当面同你道谢。本来是要去找你的,可是不知为何,寻来寻去也始终未看到你的身影,可惜这样一句道谢白白留了半年。”
他心里始终记着这件事,那次宫宴,烟花绽放之时,心里挥之不去的身影如梦幻泡影,触及时破散,令人思之如狂,日夜所思。
殷秉书脸色白了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勉强笑笑:“……在宴会上,一时贪杯,头有些发昏,便不告而别了。”
李合欢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后者坦然无畏,目光平静对视,随即缓缓移开,纤长浓密的羽睫垂落,几乎遮住半个瞳孔,只留下一丁点看不出情绪的碎隙。
药房的掌柜及时出声打断:“殷公子,您预定的药丸已经做好了,现在就可以打包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