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嘉佑入职太医院短短一个月,就混成了整个太医院的香饽饽。
原先太医院多为男子,太医近身给妃嫔看病都要先心里顾念着几遍男女有别,再者一些女病人身体的私密部位不便亲眼观看,不能上手,因此会错过一些细节,导致诊疗的误差。
现在有了宋嘉佑,天天跟在李合欢屁股后头跑,寻常太医不能接触的女病人她全接触了,就连后宫之中脾气最刻薄的孙才人都挑不出错来。
太医院一共分为大方脉、小方脉、妇科、疮疡科、针灸科、眼科、口齿科、接骨科、伤寒科、咽喉科、金镞科、按摩科、祝由【注】。李合欢子承父业,主要选的是妇科,疮疡和针灸。
如今倾囊相授给宋嘉佑,比如宫寒体寒的妇人来月事时疼痛,需要露出腰腹部,浸泡过安神止疼药水的棉絮阴干后搓成长条,用导热性强的银制圆状底座固定好于露出腰腹部的穴位,长条细细燃烧,这股强劲止疼的热感比传统的银针更止疼等护理技巧。
宋嘉佑学习地快,几天就可以举一反三,甚至自己还捣鼓出了桂花润唇膏和玫瑰润肤精油,在后宫之中颇为抢手,供不应求。
刘太医对此表示都有些后悔怎么不早些招收女子。而王磊一改往日的威风精神,看到宋嘉佑还要躲着走,现在谁还敢看轻女子?
这日,李合欢正同宋嘉佑研究新的润唇膏香型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连让宫人通报的环节都省了,门一打开,逆光而来的两人被屋子里的香味熏得喷嚏连连。
李合欢看清两人,是刘太医和二皇子。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模具,快步走出门,摘下防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何煦开口:“二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微臣给您请安。”
二皇子一脸笑意地扯过他的袖子:“无妨无妨,你我何须这样生分。”
刘太医一张老脸笑眯眯道:“哎呀,合欢,这次来可是有个天大的喜讯要告诉你。”
李合欢不解:“师傅何须卖关子,直言告诉我吧。”
刘太医看向二皇子,后者笑而不语,神神秘秘地凑在耳边:“跟我去了就知道了,保证是有赏的。”
李合欢被这一番话绕的云里雾里,心里拿捏不准,只好点头应下来。岂不料三人刚走出太医院院门,迎面又撞上来一群人。
领头的人是长公主景罗衣。
长公主皱眉,伸出手拦下三人,毫不客气发问道:“二弟这是要带着刘太医和李太医去哪?”
二皇子嘿嘿一笑,抱臂道:“皇姐今日这么清闲,连我的事情都要插手不成?左右就是带着两个太医回去给我母妃诊脉罢了。”
两个月不见。长公主远不及当初的傲气,衣着依旧华贵端庄,只是眉眼之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双眼下挂着两个浅淡的乌青色,想来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长公主听了这番话,微有动容:“恰不巧,本公主也要带着这两位太医出宫。你母妃甚至如今大好了,找其他太医看诊也是一样的。”
二皇子原本吊儿郎当的动作一下子警觉起来,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护犊子似的站在了李合欢和刘太医身前,毫不客气的回怼:“不行,就算你是做姐姐的,也应该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吧。人是我先要来的,自然要跟我走。”
长公主讽刺一笑:“二弟,孔融让梨的故事难道是你孤陋寡闻?”
二皇子皮笑肉不笑道:“那也要先来后到,刘太医和李太医都已经答应了。皇姐,你就非得跟我抢人吗?”
刘太医一时间夹在中间两难,擦了擦额角的汗,感觉头都大了一圈。李合欢听着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就这样,两队人马一直僵持着,横亘在大门口。
终于,李合欢率先忍不住了。他拉了拉二皇子的衣袖,小声说:“二殿下,要不我们各退一步?”
二皇子反问:“什么各退一步?”
李合欢小声分析:“长公主找我们多半是因为大皇子的事情,你也知道大皇子如今神志不清,随时发病,若不及时压制下来,恐怕会做出吓人的举动。这样,让刘太医跟着你回去,我跟着长公主回去。”
二皇子摇头否决:“不成,我找你是有要紧的事儿,先前都说好的。我最多只能把刘太医让给皇姐。”
刘太医赞同:“也行。”
二皇子这才后撤一步,清了清嗓子:“这样吧,皇姐,咱俩一人带一个走,你领着刘太医回去,我把李合欢带走。这样很公平了吧?”
长公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无奈妥协:“也行,刘太医作为李太医的师傅,医术更高超,那便让刘太医辛苦一趟了。”想了想又叫住李合欢,“你把你随身用的手绢,或者是香囊给我。”
李合欢一怔,这腰上挂着的香包是中秋节跟殷秉书一起买的,这怎么能送人?
他有些犹豫,毕竟面前向他索要的人是皇天贵胄,是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压死他的长公主。
他又有些后悔,这样好的东西早知道就不带出来招摇过市了,先前要送给殷秉书的香囊弄丢了不说,如今还要再赔出去一个。
李合欢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长公主要微臣的香包做甚?这玩意儿是在宫外的集市上买的,绣工粗鄙,配不上您的千金之躯。”说完,他紧紧的咬牙,做好了被长公主拂了面子拖出去仗打二十大板的下场。
长公主皱眉:“你不愿意?”
李合欢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吓得心头发颤,什么也说不出来,出了一掌心的汗。
“也罢,”长公主叹气,转身,“强求不来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让刘太医多准备一些安神的草药,最近皇弟总是头疼的睡不着。”
看着几人离去的身影,李合欢脑海中忽然闪过大皇子疯疯癫癫的样子,抢走了他的手绢和香囊,口里还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当时着实吓到他了,但也能够解释,在望月楼出事的那一天,大皇子记住了他身上的味道,产生了心理依赖。
身后二皇子悠悠叹气:“大皇兄这毛病愈发严重了,皇姐收拾烂摊子,一定也很辛苦吧。”
李合欢将挂在腰间的香包妥善包好小心翼翼塞到了怀里,这才轻轻嗯了一声:“我回头多准备一些常用的安神药给长公主备用着。”
二皇子道:“行了,拦路虎走了。你就跟我回宫见母妃吧。”
经历了方才的一小段插曲。李合欢有些魂不守舍的跟在后面走着,等到进了寝殿宫门这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