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厉,兵灾。
渐及东鄙,慢慢往东边蔓延。
明年,江东没有水灾和饥荒,粮食收成尚可。
这不就是她给庄子上定的计划吗?第二季稻谷收成不错,但没有水患也没有旱灾,所以不需要额外排涝或抗旱。
她不由得多看了那巫两眼。
这到底是真的看出了什么,还是从别处知道了什么消息,借龟甲之口说出来?
项菲左右看那龟甲上歪歪扭扭的裂痕,又看了看那巫笃定的表情,哪怕她是个二十一世纪来的无神论者,此刻也不禁有些佩服了。
难道这世上真有什么鬼神邪祟不成?
一个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这巫真能通鬼神,那她能不能看出自己脑海里那个系统?
这个念头一出来,项菲就忍不住在心里呼唤了一声:系统系统!
短暂的沉默之后,那道熟悉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的不耐烦:
【古人将无法理解的存在定义为鬼神,而你们用科学解释一切。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项菲愣了一下。
系统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宿主不要再胡思乱想。主观唯心主义和客观唯物主义,都是你们人类解释世间万物的一种尺度而已。你们用‘科学’解释一切,和古人用‘鬼神’解释一切,本质上都是在用有限的认知去框定无限的世界。区别只在于你们那套工具更好用一些罢了。】
项菲在心里悄悄问:那你是什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
【以宿主目前的认知水平,系统建议您完成任务即可,不要探索系统来源。】
项菲:切~什么东西?还骂她认知水平低?你就高到哪里去了?
系统还没来得及反驳,项菲就察觉到一道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那视线存在感太强了。
正堂里那么多人,景氏在看那巫,钟氏在看景氏,阿羽在偷看那盘羊肉,赵虎在按着阿羽的肩膀不让他乱动。只有一个人,在看项菲。
项菲顺着视线看过去,对上了那巫黑白分明的双眼。
那双眼睛很亮,像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项菲心里咯噔一下。
她在心里问系统:她应该看不到你吧?
系统的回答比平时慢了一拍。
【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的。】
项菲:但我怎么觉得……她好像听见了?
这次系统沉默得更久了。
它的电子音里难得地透出了一丝不确定,那种不确定让项菲觉得有些新奇。
【不会吧?】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项菲从未听过的语气,像是在自我怀疑。
项菲挑了挑眉。有意思了。
好在那巫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她的目光在项菲脸上停留了几息,然后平静地移开了,转向景氏。
“既然有祟,就要举祷攻解。”
巫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不疾不徐,像是刚才那一眼只是项菲的错觉,“祟是西方兵厉,便要祷湘君和司命。”
“当以豕一、酒二缶,蒿燎于坛,告湘君,请其障水隘,阻西厉东渡。”
“再行解兵祟之祝,请司命,念解除文,禳除飘来的西方兵煞。”
有法子化解就好。
景氏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她微微欠身,语气比方才恭谨了几分:“那便拜托大巫了。”
巫矜持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收起龟甲,站起身来。
景氏吩咐下人去准备祭祀用的豕和酒,又让人去取蒿草来燎坛。正堂里顿时忙碌了起来,仆从们进进出出,脚步声和低语声交织在一起。
项菲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阿羽,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蹭到了案边,手里攥着一块羊肉,正往嘴里塞。赵虎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按着他的肩膀,按住了又不好用力,怕弄疼他。
项菲叹了口气,伸手把阿羽手里的羊肉拿走:“这个不能吃……”
阿羽愣了一息,然后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正堂里的人都看了过来。
景兰在后面默默地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