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祭坛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楚枫站在三步外，手已经下意识地往腰后摸去——那个位置通常别着短刀。苏小柔指尖窜过一丝微弱的电流，她赶紧攥紧拳头压下去，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不是异能波动，更像是某种来自经验的威慑，像被猎食者盯上时身体本能的反应。

林倦没动。

他脸上挂着那个“懒散的高中生”该有的表情——眼皮半垂，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等老师发问时走神的那种松弛。但他的脑子里正在以最高的速度运转。

陈峰是灵潮教卧底。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他脑子里。这意味着刚才所有关于“龙组暗部”“本地联络员”的说辞，在这个人面前都是透明的——陈峰知道龙组暗部的编制，知道每一批的代号和训练周期，甚至可能知道这份说辞本身就是林倦临时编的。他甚至在林倦开口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答案的范围，像一张无形的网，只等着猎物自己撞上去。

所以他问“你是哪一批的”，不是核实身份。

是钓鱼。

林倦的余光扫过陈峰的右手袖口——那道细细的黑色线条还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只要他回答错一个细节，这条蛇就会亮出獠牙。他甚至在那一瞬间估算了一下距离——如果陈峰暴起，以他“影君”的能力当然能压得住，但问题是会暴露。这附近不止陈峰一个人，还有宋时予，还有那些勘探队的成员，还有藏在暗处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暴露的代价太大。

林倦深吸一口气。

然后笑了——那种有点憨、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的编号是LX-0127。”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了”的轻松，“去年年底通过的考核，编号批次是‘冬雪’批。”

陈峰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变化很细微——眉毛上抬了不到一毫米，然后迅速恢复正常。但林倦捕捉到了。他甚至在那一瞬间读出了陈峰的心理状态：这个人原本准备好的攻击姿态被打乱了，因为林倦的回答在“可能的正确答案”列表里。

他猜对了。

陈峰确实知道暗部的批次编号系统。“冬雪”是去年年底的真实批次——林倦从龙组那次资料泄露里记住的，一共记了三批。他选了一个可能性最大的。但这不是赌博，而是推理——暗部的批次命名通常和季节相关，而去年年底那次泄密文件中恰好有一条关于“冬雪批”考核成绩的备注，时间是十二月十七号。他把这个信息牢牢锁在脑子里，现在扔出来，正好。

但不能停。

林倦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听我说”的碎嘴感：“我的教官是暗部第七组的组长，代号‘寒鸦’。”

陈峰的眼神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变化——从审视变成了审视加上一点别的东西。不是相信，更像是在重新评估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右手拇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食指关节——那个动作很轻，如果不是林倦一直在注意他的每一个细节，根本不会注意到。这是一个人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小动作。

林倦心里又一紧，但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陈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觉得有点意外的笑。

“原来你是寒鸦的弟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最近还好吗？”

林倦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截。

他知道这招奏效了。寒鸦这个代号，是他在那批泄露的资料里看到的唯一一个具体人名——龙组暗部第七组组长，以“铁骨”著称，从不收关系户，手底下的兵全是一刀一枪练出来的。资料里甚至记载了一个细节：寒鸦曾在一次境外任务中独自断后，单枪匹马抗住了三个A级异能者的围攻，掩护队员撤退。这在龙组内部是个传说级的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