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才发现,她只有从前,甚至没有去想以后。她的以后就是继续教慧心,看望芸长大,偶尔见他一面,偶尔收到表姐的信。她低着头不敢往前看,因为她知道往前看有堵墙。
没来由地,她有些迁怒这几盆原本打算做清供的水仙。灵芝越看越不顺眼,为什么周太太要提那些不中听的话。
她不是不想嫁人,她是不想嫁给别人。但她不能嫁给他,所以她干脆不去想这件事,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个尴尬的事实。
心烦意乱间,忽然听见身前一声清脆的“表姑!”灵芝浑身紧绷,抬眼看去,是慧心带着望芸,在窗外一齐看着她。两个女孩子难得见她这般,不禁好奇。
“表姐,这花怎么啦?你一直看它。”望芸小声问她。
慧心知道表姑有心事,偷偷扯扯望芸衣袖,两个孩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望芸会意立刻闭口不言。
“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灵芝强打精神,含笑问道。
“表姑,你别忘了,今天你答应我们要炸油墩子给我们吃。”
灵芝这才想起来,确实答应过。前几天慧心缠着她要吃油墩子,说街上的吃不到,爹爹不许她乱吃,她随口答应了。
慧心已经拉着望芸绕到门口进来了。两个人一进门,屋里的空气被她们带进来的一阵冷风搅动了,灵芝没那么烦闷了。
“表姑,我帮你。”慧心大大咧咧地直接坐在窗边的榻上,拈起一颗栗子。
“你帮我做什么?”灵芝说。
“我帮你吃。”慧心十分得意。
望芸在旁边捂嘴笑。
油锅里的面糊“滋啦”一声炸开,金黄的气泡沿着模具边缘翻涌上来,香气瞬间填满了静园的小茶房。慧心站的灶台不远处,陈嬷嬷怕热油溅起烫到她,再三要求。望芸离得更远,但是眼睛一直盯着油锅里渐渐膨胀的油墩子,又好奇又想吃。
“表姐,好了没有?”
“再等等。”灵芝闻声安抚,她用长筷夹起一个,放在旁边的笊篱上沥了沥,“我先把火撤了,别离灶太近,当心烫着。”
两个孩子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半步,目光还是黏在油墩子上。灵芝把炸好的油墩子放到白瓷盘里,快步端进正房的餐桌上。
“刚出过的,最好吃。你们快吃吧。”
慧心早就等不及了,拿筷子夹了一个,看着还冒着热气的油墩子,吹了好几下,才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酥皮碎裂的声响清脆,她含混地“唔”了一声,眼睛眯起来。
“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又咬了一口。
望芸也夹一个,秀气地小口吃。灵芝又打发砚岫将剩下的盛上,给陈嬷嬷等人尝尝。做完这些,灵芝发觉房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细碎声响。
慧心爱吃,吃了三个才停下,这会儿拿帕子擦了擦嘴,想起什么,于是和灵芝商量:“表姑,我记得小时候见过一幅芍药的花样子,我后来再没找到。”
“什么花样子?”
“就是哥哥的阿娘留下来的,画在绢帛上的,芍药,粉色的,花瓣很大。”慧心比划了一个正方形,“我想起来,可上次没找到放哪儿了。”
灵芝放下筷子:“在太太们的书房里?”
“嗯,嬷嬷说,可能和别的东西搁在一个矮柜里。深红漆面的匣子,我也有印象。”
望芸在旁边小声接话:“阿娘说,嫂嫂们的书和东西都收好了,没人敢乱动。”
“歇一歇,然后我们去看看。”灵芝说,“趁着天色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