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振信说：“我去看过你五叔了。洋灰的事。你自掏腰包，不是一笔小钱。四叔帮不上什么忙，这三百块，算四叔的一份。”

严东亭素知四叔的脾气：“四叔，这笔钱，是我自己要出的。跟族里没关系。”

严振信叹了口气：“怎么没关系？这是族里的事。你一个人掏钱，四叔看着心里过不去。”

严东亭知道四叔是为了他好，可他不愿四叔卷进去：“四叔，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笔钱，我不能收。洋灰的钱我掏了，这事就了了。您掏了，这事就还没了。”

严振信听完这话，虽然没有完全想明白，可他一向知道栋臣做事有章程。于是他不再坚持，将信封收回去：“栋臣，你比我明白。你看着办吧。”

严东亭见四叔这般，心里有些不好受，他知道四叔是真心的待他好，为这个家着想。但他不能让四叔的真心，坏了事。

严振信并不着急走，觉得口渴，喝了几口茶，絮絮说起严振业家的情形：“你五叔这回病得不轻。东平急匆匆地回来了，明琮也准备从南京回来了。”

说到严振业家的大孙子，严振信忍不住连连摇头：“那孩子在南京读了几年书，这次正好让他回家，寻个事做，定定心。”

严东亭没什么表示，堂侄严明琮，他是知道的。在南京的时候，书没读进去多少，吃喝玩乐的本事学了个全。嘉浔城里提起他，谁都要摇摇头，感慨仁善传家的严家，怎么生出这么个人物。

严振信说完自己叹了口气：“年轻人，总在外面漂着，也不是个事。”

严东亭说：“四叔说得是。”

两个人都不再提了。

严振业的病好了之后，人就不大在府里待了。

刘夫人起初以为他是去庄子上转转，或者去议事。后来管家回话，说老爷最近常去戏园子。刘夫人没说什么，只让管家多看着点。

严振业去戏园子，起初只是听几折戏，散心而已。但戏听得久了，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然后嘉浔城里出了个新闻，严振业捧了个唱苏滩的戏子，姓戴，叫戴云仙，一折《珍珠塔》唱得极好。严振业先是包座送花篮，又请来家里唱堂会。刘夫人倒没说什么，她嫁到严家三十年了，什么没见过。严振业年轻时也捧过戏子，后来她闹了一场，严振业倦了也就打发了。

直到严振业送了一整套银胎烧蓝头面，张罗着纳戴云仙进门，不仅如此，还重金请张学嘉先生算了日子，准备四月初八那天大张旗鼓的设宴待客。

严振业亲自发了帖子，族中男丁都请了。严顺把帖子送到前院书房，严东亭看了，觉得五叔越发荒唐，推说还在孝期，不便前往，叫严顺备了厚礼，到时着人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