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九章
严振业离开祠堂的时候,腿是飘着的。家里的管事见状,要上前扶他,被他一把推开。周围的族亲知道他气狠了,无人敢劝,只任他在嘉浔的街上走。
严振业在街上走了一段。春日的傍晚寒意渐生,他把马褂拢了拢。管事远远地跟着,不敢多话。严振业路过河堤工地。堤上还有人在干活,三三两两,挑土的挑土,夯石的夯石。有人看见他,远远地喊了一声“五老太爷”。他点了点头,没停步。那人又喊:“五老太爷,堤修好了,今年汛期不怕了!”严振业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回去严振业就受寒病了,只是身体好,不过三五日就无事了。刘夫人心疼,不知道丈夫到底为何这样。
严振业大好的那天,严东亭府里的账房就带着汇票上门了。只是严振业心里不痛快,叫管家去处理。
两边交接得痛快,不过一炷香的时间,管家带来汇票,事无巨细地跟严振业汇报。
彼时严振业靠在垫子上,刘夫人正喂他吃药。严振业嫌药苦,不肯喝,听完管家回话,一时没给示下。管家摸不清老爷的意图,只得看向刘夫人。
刘夫人摆摆手,让人留下汇票出去。待屋内没人,在脑海里飞速的算了一笔账,才笑言:“老爷真是好手段。”然后又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见他执意不肯喝,才把汤药放在一边:“栋臣倒是大方。花了钱,还落个敬重长辈的名声。不过也好,咱们没吃亏。这批洋灰本来就没花钱,转手一卖,还倒赚了一笔。传出去,人家只会说老爷你有本事,白得的东西还能卖出钱来。”
她越说越高兴:“我方才看了上面的数目。老爷,这是给你赔不是呢。你收了,往后见面也好说话。”
严振业靠在垫子上,板着脸闭着眼,听她一句一句说。
白得的东西还能卖出钱来。好手段。赔不是。
这几句话听得严振业几乎没力气发怒,只在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
他忽然想起故去的堂兄严振忠。他没有严振忠有福气,儿子,孙子都比不上。就连他的枕边人,都蠢得让人发笑。
堂嫂宋蕴秀,她死了好多年了,严振业还记得她,她明是非,知进退,一个鼎盛的家族,是该有那么一位主母。而他的发妻刘氏,嫁过来这么多年,心思都用在宅子里。她懂怎么管下人,怎么摆威风,怎么在妾室面前立规矩。可她不懂外面的事。她哪里晓得洋灰的事闹成了什么样。她不知道这笔钱是严东亭买断了他严振业的复起。她只知道白赚了一笔。
严振业胸口堵得慌。如果五房有个像样的主母,今天的事,就不会这样。他缺一个帮手,既然家里找不到,外面不还有现成的么?
严振信是看望过严振业后,回家想了半天,去了严东亭府上。
严东亭在花厅见了四叔。严振信进了屋,他站起身:“四叔,您怎么来了。坐。”
严振信在椅子上坐下,等人上了茶,先寒暄几句。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诚恳地跟侄子说道:“栋臣,这是三百块。你拿着。”
严东亭看着那个信封:“四叔,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