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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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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低低一笑,神色间颇有几分无奈。

霍连溪闻言,轻声应道:“那想来是病得不轻。春日气机纷乱,染疾之人,本就比其余时节要多。”

公孙方颔首:“正是,春日病症最是驳杂,花粉致敏,风寒风热,肝郁滞闷,夜不能寐,种种怪症层出不穷。我那小徒便是今早托畜生传了纸条过来,说昨夜里偶感风寒,和她娘双双染病,母女二人都闭门在家休养。”

霍连溪越听这话越是困惑,轻声追问:“……畜生?”

公孙方抬眼看向他,顿了顿,挪开几步,掀帘朝内堂探了探脑袋,轻喝一声:“八布!”

霍连溪微微一愣。

没片刻工夫,一只尾巴通黑如墨的肥胖白狸奴,从后堂一溜烟窜出,足尖一点,轻巧跃上案面,与他稳稳对视。

“喵——”

公孙方上前,抬手顺了顺八布背上的毛发,嗔怪回应:“这便是那只畜生,小畜生。”

那只名叫八布的猫舔了舔爪子,被摸着脑袋,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霍连溪一顿,随即失笑:“往日只见过信鸽唤作飞奴,却不曾想,世间竟有传信之狸,受教了,先生。”

公孙方捋毛动作没停,随口闲谈道:“我那女徒倒是个心思活络的。先前爱翻看杂书,见富贵人家蓄养信鸽传信,她便灵机一动,想着也买一笼鸽子驯养,以备日后不时之需。可转念又思量,鸽子高飞,极易被鹞子叼走,或是遇到贪财之徒,一箭射了当野味。倒不如她家这只‘雪里拖枪’的认路,灵性十足。”

霍连溪听着这番闲话,唇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雪里拖枪?听闻是名猫,在这凉州城中,实属罕见。”

公孙方笑:“名不名猫的,既入了门便是家猫,给人家养的主,会给主人托物传信的才是好猫。”转而对八布低声说,“是吧,小畜生?”

八布未理睬他,纵身一跃落至地上,摇着墨色尾巴,便要往门外去。

公孙方见此,才猛然记起一事,急忙伸手从案屉里取出两包药,扬声唤住它:“小畜生,等一下。”

八布置若罔闻,眼看便要踏出门槛。

一旁霍连溪见状,无奈轻笑一声,上前几步俯下身,将猫抱了回来,轻轻放在案上。

八布用澄黄的瞳仁看了他一眼,忽然围着案上打圈绕,蓬松的白毛蹭过他腕间,似在嗅闻、记住他的气息。

公孙方看着,笑了一声:“这小畜牲性子骄纵,连我那上京去的弟子都不肯亲近,肯蹭你,倒是难得。”

霍连溪失笑:“许是想嗅嗅我身上可有吃食。可惜今日出门仓促,并未带什么零嘴。”

顿了顿,他复又问:“这猫儿喜食何物?下次我便带些过来。”

“无妨。”公孙方从案屉中再取出一截黄布条,将那两包药稳稳缚在猫身,系了个结实的绳结,又覆上一块白布巾掩住。方才抬眼解释:“这猫野惯了,无事不常出现在药堂,带了也是徒劳。”

话落,转回后院,取来一条小鱼干递到猫嘴边,轻声叮嘱:

“记好了,务必把药稳妥带给你家小主人。若是办不妥,往后休想吃鱼干,便把你丢去街上做野猫!”

说罢,抬手拍了拍猫屁股,催它动身。

看着八布叼住鱼干,身形一纵,一溜烟窜入往来人丛,转眼便没了踪影,霍连溪淡声开口:“先生好雅兴。”

公孙方失笑,也不多言,抬眼看向他询问:“郎君的药材可带了?”

霍连溪将案面上麻布捆的两批药材,向前推了推,随即拱手,话音客气:“两批货,烦请先生掌眼。”

公孙方微微颔首,摊开其中一捆,党参条条匀长,皮色浅黄鲜亮,几乎不见根须,卖相十分惹眼。

他伸手捏起一根,指尖摩挲表皮,微微点头:“这卖相倒是上等货,干净无杂。”

霍连溪垂着眼,静待下文。

公孙方又把那根党参凑到鼻下,轻轻一嗅,眉头慢慢敛了起来。

“有酸味。”他放下,摇了摇头,“这参条外表品次虽好,却是熏过硫的货,药性大打折扣,算不上好货。”

说完,再取过另一捆摊在案面,解开麻绳,甘草的土腥气瞬间漫开。这些根条歪歪扭扭,还留着细小须根,远远不及前者,旁人多半嫌弃。

霍连溪默了一息,缓缓开口:“这是我从北疆带来的甘草,模样虽粗糙了些,也请先生掌一眼。”

公孙方未出言,伸手捏起一根大小粗细不均,外表老皮疤节的,用力掰断一截,见其中断面粉质饱满,纹理如菊花。又撕下一点放入口中细尝,点了点头。

“这才是北地山原的道地甘草。日晒足,无硫熏制。模样虽丑,但表皮暗褐,嚼之甘甜醇厚。”

霍连溪眼底微有笑意,回道:“先生果然识货。北地甘草产量大,不少贩子专做这种刮皮熏硫的货哄人,看着体面,最是不耐久存。”

公孙方放下甘草,淡淡一笑:“药材和人一样,不可只看皮相论高低。”

他垂眸,将两捆甘草拢在一处,算是收了。

“郎君打算何时将药材送来?”

霍连溪略作思忖,答道:“若是先生方便,不出两日,我便托人用板车将货送来。”

公孙方颔首:“也好,我便腾出一处药库,妥为存放。”

霍连溪听罢,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案上,银锭轻叩木面,叮的一声。

“这是定金,三钱。待货入仓,余下保管酬金,等日后货出清,一并按三分抽算。若我逾期不至,这钱便归先生,算作整理库房的补偿。”

公孙方垂眸看了眼案上银锭,并未急于收起,只道:“郎君行事周全。货入我药堂,防虫防潮,我自会留心。若是仓内出了霉变损耗,我公孙方担责。”

霍连溪微微拱手:“有先生这句话,我便放心。两日之内,板车必至。”

他正欲拾起那捆参条告辞,但见公孙方目光沉沉,又追问:“郎君如今落脚何处?若是日后寻不见人,这一仓药材,我该如何处置。”

霍连溪一顿,松开手,从容答道:“我居于城西悦来客店。寻常客商,皆寄身客舍。这几日忙着联络车马、清点货物,白日多半在外奔走,若是先生有要事寻我,可遣人往客店传信。我两日之内必送药材前来,若逾期不至,那三钱定金便归先生,先生尽可自行处置那预留的库房。”

公孙方微微颔首,心中略安。行商四处漂泊,寄居客店本是常理,这番回话挑不出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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