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哪里聊天显然是没有对米哈伊尔的热情产生任何影响，他不仅光速接受了简得真叫陈东来给他毛毯替代调空调的方案，毛茸茸地裹住自己后，又兴冲冲地关心道：“你的伤都好了吗？也拿一条啊。”
半分钟后，两只粽子和一只应水慈端坐于审讯室。应水慈感觉自己格格不入极了。
也许是简得真有心，也许是她无意，也许完全是歪打正着，但在应水慈看来，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简得真单独与米哈伊尔拉近关系的举动，是“好警察坏警察”审讯办法的变体，让米哈伊尔先入为主地靠装束划分阵营。
简得真把自己裹紧，下巴尖埋在毛茸茸的白色线团里：“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一点碎玻璃划上，部里还报销了美容缝合。你都不知道——”
一般来说，审讯时，他们视线的落点会在嫌疑犯身上，关键时刻彼此才交换眼神，但简得真这次好像睡落枕似的，一次都没给应水慈眼神，似乎打定主意自己解决。
米哈伊尔毛茸茸地伸脖子凑近：“嗯？”
简得真少年气盛地描述了自己发现“观音”弱点，然后借来插在自己腹部的玻璃刀，给“观音”送上一击的故事：“真是好险，总归是被我蒙对了。你不觉得每次这种情况，遇到新的‘异常’，要一点点实验判断对方的类型、起源、弱点，很麻烦吗。”
应水慈微微侧过脸，倾听简得真时，他的双眼紧盯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要是有个档案册就好了，写着所有的信息——但这样也不能叫新异常。”
“有记录嘛。其实如果像我们这样的机构直接能互通信息，也解决不少问题，嗯……就比如，”简得真仰起脸也跟着笑，“‘观音’呢？祂在你们那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具体的时间，不确定。”
听见米哈伊尔说话前叹气，应水慈幽深的眼珠向左看去，落在简得真侧脸。
简得真顶着无辜的一张脸，报出她在大宅里，那通米哈伊尔打给他上司的电话里，他们提到的档案号：“按照你们的档案命名规则，这个时间正好是末日预言出现的那年吧。”
应水慈将唇抿起，浅淡地微笑，他也想叹气了。
米哈伊尔只是一怔愣，又很快恢复爽朗的笑容：“……真儿，你不该说得这么直接。”毛茸茸的大熊耸耸肩，“涉密内容就是涉密内容，不像犯罪细节，你靠知道某些信息就能攻破对方心理防线，或者诈出真相。不能说的东西，直接问就更不能说了。”
“就像你用‘无可奉告’搪塞记者一样。”当雕像的某人突然开口。
简得真终于分出点眼神给说话的应水慈，她看向应水慈，发现这人眼皮微垂，一点也没有看她的意思，手在键盘上随意地敲击，似乎正录入对话的内容。
简得真扫过那几根指节分明的手指，下意识拼凑出他输入的内容：继续，他在提醒你询问的方式。
询问的方式……？
不能直接问……？怎么样才算直接？
简得真：“……你管那块‘夜光石’叫什么？”
米哈伊尔：“下一个。”
简得真：“末日语言那年，你们检测到我们岛上曾经发生过哪些异常？”
米哈伊尔：“无可奉告。”
简得真：“你知道那一年我们这有过一场小型地震吗。”
米哈伊尔：“不要再打探我们的事了，真儿。”
简得真迟疑：“……出于我司无纸化管理需要，我们曾经将档案电子化。但中间操作的失误，在末日语言出现那一年……的全部档案都丢失了。米沙，你觉得如果有备份，哪里还会有？”
米哈伊尔咧开嘴：“喔……美国。”他肩膀垮下，放松许多，“你知道的，我们监`听全世界，美国监听我们……第三室，我猜FSB事到如今也不会忘记自己这个对手。”
简得真：什么意思。找俄罗斯要不到档案共享，找美国就要得到了吗！
米哈伊尔还在滔滔不绝：“明明第三室的档案管理那么疏松——”他朝简得真眨眨右眼，“真不知道，当初是怎么输的。”
看着米哈伊尔的动作，应水慈的眉头逐渐蹙紧，眼睛危险地眯起。
简得真恍然。直接偷啊？她瞥向应水慈，找寻下一步指示，却发现此人正以一种研究稀有生物的态度，专注打量米哈伊尔。
简得真用胳膊肘戳了戳应水慈。
应水慈抬手，这次打字打得极慢，简得真读得也辛苦，好一会儿才分辨出应水慈在说：你应该记得如果和嫌疑人存在浪漫关系，审讯时需要申请回避的事吧。
记得啊。
干嘛质疑她的纪律性。
什么浪漫关系。
谁和米哈伊尔？
我和米哈伊尔？
简得真喃喃道：“睡前许愿全世界警察的专业水平下降一万倍，难道真的实现了？”不仅米哈伊尔想方设法当漏勺，连应水慈也打算转行去当小报记者专门搞拉郎配啦？
米哈伊尔笑眯眯地看简得真满面困扰，忽然感觉一阵寒意，他对上了应水慈的眼睛。平静的海面下是无法探明的情况，米哈伊尔想起简得真同他的抱怨：
想要扰动平静的水面，这种感情也能叫喜欢吗？难道不应该算摧毁、虐待、伤害？
米哈伊尔记得自己答道：可十八岁就是充满着无由来的怒火，无论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大家都爱得很用力，力又作用着互相伤害。
那又怎么能确定这真的是爱情？简得真一副学术研讨的样子。
米哈伊尔微笑：要不先拉我上去我再慢慢讲解、好好，我亲爱的主角，千万别松手……要我说，干脆试一试嘛，我觉得应水慈脾气挺好的，不行就做个局，说你真心话大冒险输掉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