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这天，金知穗终于做完大扫除。

本来，金知穗是打算随便了事的。

可她邀请了黑珩一起来过年。

那天回了家，金知穗看着沙发上堆着的衣服，茶几上的外卖盒，地上散落的快递包装盒，这些在家复习的“成果”，就坐不住了。

自己一个人的话，乱就乱了，可要是让别人看到这幅样子……

不行！她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这几天，她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

这期间，爸妈那边没再来电话，倒是沈玉英又打来过一次，确认她真的不改主意，叹着气挂了电话。

将最后一包垃圾打包好，金知穗站在客厅中间，叉着腰环顾了一圈。

地板擦得反光，茶几上清清爽爽，沙发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连33的猫窝都换了新垫子。

干净是干净了，可总觉得差点什么。

金知穗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

太素了，少了些红色元素。

过年嘛，总得有个过年的样子。

金知穗拎起垃圾袋下了楼，见小区里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

她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今年小区里没像去年那样用喇叭喊“举报有奖”，保安也没出来管。

这是……管松了？

那几个小孩放完就跑，笑声渐行渐远。

金知穗想起小时候。

那会大年三十一过，满城都是烟花声、鞭炮声，吵得说话都听不清。

后来禁了，这年就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没意思了。

丢完垃圾，金知穗拐到旁边的小超市。

在店门口摊上选好福字、窗花、春联这些，她问里面店员，“有没有红包？”

“有，那边货架上，自己挑。”

货架上红包有好几个款式，金知穗挑挑拣拣，最后拿起一个印满金元宝的红包，“就这个了。”

看着就有钱。

结账时，金知穗问了句，“你们这有烟花吗？”

店员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有。”

没想到还真有。

金知穗开心地问，“有什么种类，我想买点。”

店员带着她到后面仓库，“都在这了，你看要什么。”

金知穗看了看，里面种类不多，只有仙女棒和冲天炮。

这还选什么，她全都要了些。

回到家，她把红包和烟花放到客卧，贴好福字、窗花、春联，就开始琢磨晚饭。

以往家里过年，有些菜都是父母提前备好的，但这次她自己过，那些麻烦菜一概跳过。

主要是她不会做。

金知穗决定不为难自己，点开外卖软件，先逛逛再说。

翻了会，看到一张炸的金黄油亮的炸鸡图时，她咽了咽口水。

自从开始跑步后，金知穗就开始清淡饮食，嘴里都快没味了。

过年了，吃一顿放纵餐，不过分吧？

金知穗成功说服了自己，正要下单，又停住了。

不对，黑珩也要过来过年。

于是她给黑珩发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黑珩秒回：【都行。】

金知穗：【我想吃炸鸡披萨汉堡，把这些当年夜饭，行不行？】

黑珩：【行。】

嘿，真好说话。

金知穗心情大好地挑选两人餐时，黑珩又发来一条：【你选好后，发我代付链接。】

金知穗飞快回复：【不用，我请你，你来我家吃饭，我怎么能让你掏钱呢？】

那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

金知穗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实在介意，这次我请你，下次你再请我。】

这次黑珩回得很快：【好。】

金知穗点了一份榴莲披萨、一大桶炸鸡、两盒蛋挞、两个汉堡、两杯可乐，还加了一份薯条和鸡翅。

下单后她给黑珩发了条消息：【我已经下单了，大概七点半到，你差不多那个点来就行，等八点春晚开始，咱们正好边吃边看。】

黑珩：【好。】

七点半，门铃响了。

金知穗打开门，黑珩站在外面，头发像是刚洗过，蓬松地垂在肩侧。

“进来吧，外卖刚送到。”金知穗侧身让他进门。

茶几上铺满吃的，电视已经调到央视台。

黑珩刚坐到沙发上，33就跑过来，绕着黑珩的裤脚嗅了嗅，然后跳上他的腿。

“33很喜欢你呢。”金知穗笑道。

“嗯。”黑珩垂眸，熟练地给33顺毛。

“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金知穗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好久没吃了，还是那个味。”

黑珩跟着拿起一块炸鸡，安静地吃着。

33闻到了味，凑过来讨食，被金知穗轻轻推开，“这个你可不能吃。”

33不满地“喵”了一声，转头去蹭黑珩。

“求他也没用。”金知穗道。

黑珩看看33，又看看金知穗，默默把炸鸡全塞进自己嘴里。

“喵呜——”33尾巴轻甩，生气地跳下地，跑去吃猫粮。

金知穗噗地笑出来。

笑完，她随口问，“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

黑珩沉默了一会才道：“过年就是吃饺子。”

他眼神有些失焦，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的事。

“我妈包的馅很特别，里面有白菜、香菜、豆腐干、油面筋，明明没有肉，可吃起来很香。”

说着，他的嘴角慢慢弯起，“我和我妹，每年都抢着吃。”

那点笑意在他脸上停留很短，就一点点淡了。

黑珩垂下眼，“可我妈在我上初中那年就走了，之后，就再没人会做那个饺子了。

金知穗胸口闷闷的，刚想说点什么，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初中？

她记得之前看的网上消息，黑珩的父母是在他高中时出事的。

“你妈妈不是……高中的时候……”金知穗迟疑地问，“当然，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高中是我爸和我继母出意外走的，妈妈是初中。”黑珩平静道。

金知穗捏着可乐罐，半天没说话。

她想起黑珩之前说过，他妹妹是他妈妈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

一个愿意收养陌生孩子的女人和这样的家庭，应该是很温暖的吧。

可那样的家，在他妈妈走后，就没了。

金知穗没有继续追问。

她拿起一块蛋挞，递过去，“吃点甜的。”

黑珩接过蛋挞，“谢谢。”

“你呢？”黑珩问。

“我啊，”金知穗喝了口可乐，“我爸妈没离婚那会儿，过年会为了招呼亲戚会准备一大桌菜。”

“他们会在外人面前装得和和睦睦的，实际上年年过年都吵架，后来就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也很惨。”

黑珩看着她，“今年你不是一个人。”

金知穗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转头去看电视。

电视上正放着小品，演的是几个年轻人创业的故事，包袱一个接一个很密集。

金知穗笑得直拍沙发，笑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穆芸学姐找你试稿那事，后来怎么样了？”

“我昨天发给她了，没有回复，也不知道行不行。”黑珩道。

“现在过年呢，学姐肯定回家了，估计要等年后才有消息。”金知穗安慰道。

“嗯。”黑珩点点头。

屋里空调开得足,金知穗觉得有点热，就把毛衣袖子撸了上去。

黑珩也把外套脱了。

金知穗瞥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

明明是件很普通的黑色打底，穿在黑珩身上就是不一样。

钻石形状的肩头把肩线顶得平平整整，胸前微微隆起，腰身劲瘦，整体呈现一个倒扣的梯形。

他似乎觉得脱了外套依旧热，于是将两边的袖子卷起，露出一截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

接着，他探身去够茶几上的可乐。

黑色打底衫随着他的动作一下子绷紧，肩背的线条全显了出来，隔着薄薄的布料，隐约能看见背脊正中间凹下去的那道线，一路往下，延伸进腰里。

金知穗莫名觉得口干，抓起可乐往嘴灌，结果发现是空的。

她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可视线不受控制地盯着黑珩看。

黑珩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耳尖慢慢红了。

“……怎么了？”他低声问。

金知穗开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