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权力、立场几度争端中,孟显允已经幽禁在府中多日。
府外重兵看守,别说消息了,就连一只雀都不敢顺着秋风落在飞翘的檐角上。
孟显允背手站在庭院中,风吹动他的衣衫,绣着长生蔓草的衣摆上落了几瓣秋菊。
他站着的样子其实已经很像成吉帝了。
可他比成吉帝多了一分慈悲与良知,除却外在的权力,孟显允却又少了太多:
阅历、计谋,手腕。
幼虎尚无搏天之力,一朝掀翻在地便是死局。
孟显允仰头,望着没有一丝云气的天,抿着嘴。
他现在与一个天聋地哑的残废有什么区别?
孟显允想了很久。
——只觉得愤怒。
同时他不敢置信自己会愤怒。
三山急匆匆从前厅跑来,踢踏声有些大。
只见三山张着嘴,呆站在原地。
他艰难地开口:“主子,齐王薨了。”
孟显允:“然后?”
三山:“没了……”
谋反的齐王死了,可却没有一道要放孟显允出去的旨意。
这是要坐实孟显允与齐王勾结的流言。
天云汇聚,轰隆作响。
平梁的秋雨自齐王死后又淅淅沥沥地落在了孟显允的脚边。
三山招人来给孟显允撑伞,但孟显允扭头便去了书房,在去之前特意取下了悬在梁上的长刀。
三山只见孟显允进门,又连忙提溜着伞过去伺候他主子。
三山刚踏上台阶,便有一声猛烈的声响在书房中劈裂开!
三山硬生生止住脚步。
紧接着,长刀接二连三砍在器物上,哗啦几声,被踹翻的桌椅甚至从窗柩中摔出砸进屋外的水地里!
三山紧贴墙根,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一声。
待到孟显允离去,三山拧着头往书房里瞧了一眼——柱子上密密麻麻,全是深得开裂的刀痕,帷幕和凳腿断裂在地,丢在正中间的是已经卷刃的长刀。
三山哑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们府上要知道点外头的消息难如登天,但府里发生的一切,在当日午后就送进皇宫。
成吉帝穿着冕服,玄黑披朱,两鬓间淡出的白则更显得冷峻。
在孟清商走后,成吉帝似乎苍老了一些?
桌上的密信里写着孟显允今日在府中所做的一切,自然包括那间几乎要重建的书房。
成吉帝:“小子脾气,成何体统。”
说完后,成吉帝问起郎喜:“沈家的那个呢?”
郎喜讪讪:“回陛下,沈四公子今日又在大殿外跪下了,要个说法呢……”
成吉帝:“又?”
郎喜脸皮抽动,但实在无法,只得点头应下:“上回十一皇子失踪沈四公子来了这么一遭,这下知道十一皇子被关在府里,就又进宫里来了。”
成吉帝:“胡搅蛮缠,朕这皇宫是他沈家的不成?!”
“你让他起来。”成吉帝不知是想起了谁,道:
“让他进殿,跪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