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安好。”
沈观复奉着成吉帝让他滚进来的旨意,对着成吉帝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但不知是谁来教沈观复的规矩,亦或许是这小子贪玩成性,对着成吉帝行跪拜礼时的举止虽算得上齐全,但郎喜搁一旁看,怎么都觉得有股子混不吝的劲子里头。
成吉帝:“起来吧,朕这宝殿你来得勤,自己找个地方坐。”
沈观复听了,半点没拘束,东瞅瞅西望望,问郎喜:
“大公公,那椅子看着沉,劳您叫个小内侍为我抬过来。”
郎喜弓着腰,看样子眼神一直落在地面金砖上,实际眼皮一抬一合,飞快地向成吉帝那瞅了一眼。
成吉帝全然不在意。
郎喜即刻吩咐二河来为沈观复抬那张沉甸甸的沉水木道松飞天椅。
坐下前,沈观复特意仰起脸向成吉帝询问:“陛下,我坐下后您是要让我读经书,还是听我说点事?”
“朕若不允你为老十一求情,怎么,你便不坐吗?”
“陛下天恩,御前赐座是赏赐,小子怎敢拂却天颜。”沈观复笑呵呵,说:
“外头都在传些子虚乌有的话,小子糊涂,摸不准陛下的想法。”
沈观复:“我若是说错了做错了,除了困在府中的十一殿下,谁还会为我赴汤蹈火呢?”
“所以,陛下,我这番做法是有意为之啊。”
“大胆。”成吉帝提笔在奏章上落字,“猜度天子心意是大罪,小观复,你可别仗着你老子的威风,在这坏了朕的规矩。”
“岂敢!”沈观复道:“父亲有什么荣光也该落在大哥头上,自然,一应责任也该大哥担了去,与我这第四子有何干?”
“我现下是十一殿下的伴读,有什么好的,我得去十一殿下那分一杯羹;若是有什么不好的……”
成吉帝:“若是有罪,你便同显允一道?”
沈观复双手搭膝,不羁而天真地回答:“我这不就马不停蹄地来见陛下了?”
“陛下怜惜,自然舍不得小子吃苦不是?”
成吉帝抬头望了眼沈观复。
这是成吉帝第一次意识到他家的老十一竟是个讨人喜爱之人。
成吉帝微感诧异。
薄情之人怎能得深情相与?
成吉帝:“脸皮真厚。”
沈观复:“陛下谬赞。”
“………”
成吉帝今日也算领教了孟显允素日里面对沈观复的无奈。
成吉帝:“朕有政务要忙,今日有什么话便直说。”
听到成吉帝摆出如此宽和的态度,大多人怕是会直接求情,但沈观复却问:
“陛下,您是否会让我去做其他皇子的伴读?”
这个提问不可谓不巧妙。
巧妙到比直接求情更能探知帝王的真实想法。
成吉帝没故意磋磨沈观复的耐心,他道:“朕在众臣面前给你指了老十一,自然不会更弦易辙。”
成吉帝合起奏章,抬手:“郎喜,送沈小公子回侯府。”
沈观复行礼,一点没留恋,利索地跟着郎喜出了宫门。
成吉帝瞧沈观复对皇宫避如蛇蝎的模样,目光揶揄。
看着熊心豹子胆,细究下来,不过只是个少年郎。
沈观复临到宫门口,见郎喜还跟着,他掩饰般催促:“公公事忙,我怎好劳公公一路同行。”
郎喜虚笑:“陛下有旨,小世子,请上车马吧。”
沈观复脸皮抽动。
这老太监是不是猜到他等会要翻进孟显允的院里,故意侯着他呢?
一直到侯府,侯府一众下人都来迎接,场面给足了郎喜这位御前第一人面子。
离开前,郎喜将拂尘往胳膊上一甩,咪咪笑。
郎喜对沈观复道:“小世子贵不可言,但今日这样行险的事……日后可得少做。”
沈观复咧嘴笑得开怀:“公公说得是、公公说得是……公公当心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