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分明是没听懂郎喜话里头的意思。
郎喜一番好心喂了蠢猪,不过好在他功夫练到了家,脸上还能挂着笑。
郎喜:“告辞。”
送走了郎喜这尊大佛,沈观复痛快地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来时他甚至都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啦作响。
“今日可给我累坏了!”
“方硕,收拾东西,我要去殿下那住。”
方硕两眼震惊:“主子,十一殿下可是在幽禁呐!”
那是陛下圣旨、重兵把守的幽禁!不是什么普通的闭门谢客啊!
沈观复扫了方硕一眼,命令道:“收拾去!”
方硕环视四周,结果祁州等人纷纷当作看不见。
待到夕阳沉于冷夜,萧瑟的秋风杀透长街,沈观复驭马而来。
他今日面见圣上,出入宫闱穿的是合乎礼制的圆领袍,那规整又克制的刺绣非但没能压制住沈观复的张扬,随着他在府邸前跃马而下,衣袂纷起而落。
一并而来的沈府侍卫们将数十个大木箱抬至门前,咚得一声响。
木箱震得砖石上的薄尘都荡了起来。
沈观复甩下马鞭,对着一众奉命看守的皇宫禁军大声道:“爷是十一殿下伴读,开门!”
声如金玉掷地,碎开的一刹那就割裂了早来的寒意。
———
孟显允:“找死吗?”
中庭之中,秋叶已落,枯荣之时的颓势清楚又分明。
孟显允面带嗔怒,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来的沈观复却还在嬉皮笑脸。
沈观复冲孟显允摇尾巴,好混淆他所作的大胆行径,说:“殿下,息怒、息怒……”
孟显允眉一蹙,眉心折出一道盛着的弯刀却又好看的痕:“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
“三山,送客!”
三山窝窝囊囊地伸手请沈观复,沈观复岿然不动。
三山在瞧了瞧孟显允脸色,当即退下。
旁人一走,孟显允便再没同沈观复客气。
他伸手要拽过沈观复的衣领口,将人拖出去。
沈观复只要稍往后仰便可避开,但他不仅不避,反将身子往前,脸也讨打似地凑过去。
“我才不走。”沈观复即使看到了孟显允逐渐不妙的神情,他也嬉笑着说:
“轻点揍。”
“沈四!”孟显允眯眼盯着沈观复:“你疯了不成?”
沈观复竖起两根手指,说:“我没疯,还有,我也没找死。”
“殿下总是思虑太多。可如今,殿下身处在这一座空落落的宅院里,无人交谈更无需与人算计推诿,难道殿下不能将我此次的到来视作一场命定的相逢?”
“殿下只管宽心。 ”
沈观复手抚过早菊叶瓣处的露水,自在地向孟显允宣告他对幽禁一事倍感舒心的现状。
风来,吹止在紧闭的朱门前,孟显允欲言又止,他想说些什么,亦或是向沈观复盘问清楚。
但就如沈观复说的那般,孟显允总是思虑太多,以至于他那些本真的情绪总是被冷冷地搁置在一边。
沉默、克制,然后消散。
孟显允打掉沈观复想要伸到他面前的手:“我不需要你做到这份上。”
沈观复:“殿下不需要,我需要。”
孟显允:“为什么?你图什么?”
“这样问就伤感情了。”沈观复逐步走上前靠近孟显允:“在殿下心中这世上的事都得有个结果,就像樵夫入山是为伐木,渔民撒网是为捕鱼……大家做的事情都指向一个方向——活下去。”
沈观复细心地为孟显允摘掉落下他发上的落叶,说:“可有一种人,他不太去想这些……”
“夏天来了,我就去看牧场上的草肥不肥,半日能到就看半日云,若是不能,枕在河边听风声也舒坦;冬季马踏冰河,不会驭马我就在岸边凿洞垂钓,也能吃个新鲜河鱼。”
“殿下我不图什么,若一定要较真地回答……”沈观复静静地与孟显允对视,“你就当我图个快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