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你最后一个字忐忑不安地落在地上，Konig仍然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你，既不说话，也不动作。热烈的情感抽走脑中的氧气，你开始感到空虚无力的茫然，半抬起的手忍不住地颤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却连滑落都不敢。

心慌意乱的状态触动头脑的自保机制，你开始止不住地思考。

如果不自欺欺人，在当初第一秒看见他们的时候，就已经腿软地站不住脚了。只有无数次催眠自己，这就是你幻想中的他们，就算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凶残可怖，随时都会从阴影中跳出来将你扑倒，那都只是看起来而已！

只有这样，你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他们就像面对一个寻常的、和蔼可亲的邻居，笑着挥手说早上好，要一起吃个饭吗？

遇见Nikto和Konig的时候，你还没进入基地，就算再怎么想象他们如何身手矫健，如何力拔山兮气盖世，那也只是不切实际的推测，毫无切实可靠的依据作为论证。

但是当你随着新兵一起参与的训练越多，程度越深，你越明白自己和特种兵之间的差距简直犹如鸿沟。这群人绝对有手段在不弄死你的前提下，控制你一次又一次地在濒死的边缘来回试探，而且做得不留痕迹。

Nikto给你教训的那次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窥探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就得付出代价来证明自己不会成为叛徒。

虽然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教训——你的意思是，Konig说得对：Payback is a bitch.喉管被掌控在他人手中时，即使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也得暂时匍匐。

人在无知的时候竟然更有勇气，迟来的现实落在你面前的时候，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可已经来不及躲藏了，野兽的爪牙时时刻刻悬在颈侧，哪怕不提你与Konig专业素质间的差距，单论体格，也足以在你呼叫救援之前死不瞑目。

如果说他们还有正常的道德底线，或者，某些时候比这更很重要的——良好的精神状态，假如他们有这玩意儿，那你在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麦克塔维什总是提醒你不要掉以轻心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有些事情是不能深思的，一旦妄图想得清楚透彻，反而会先将自己吓个半死。

生命保障一定是有的，就像你弄晕Nikto所用的、专门配给你的小型药剂，但保障来不来得及生效，这谁能说得清？

你更痛恨自己在清醒和糊涂之间反复游走，爱的不够盲目，清醒的不够彻底，甚至不足以可悲地当个二流傻瓜，沉浸在单方面梦想出的快乐中。

狂热的爱情不过是对幻想残肢的盲目追逐，突如其来的迷恋恰好拯救了茫然不知所措的笨蛋，可当激情消褪的时候，你却只能顺着一地鸡毛硬着头皮继续发挥。

你看，你又在不该清醒的时候飞速思考了，好想回到三十分钟前成功自我催眠的状态里，只有相信自己是安全的，只有相信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你对面的人都不会突然暴起将你打个半死，你才有胆量心平气和地与他们谈心说笑。

因克制恐惧而掐出的青紫遍布掌心，你故作镇定地觑着Konig的脸色，试图从其中发现关于心情的蛛丝马迹，但只看到乌漆麻黑的面罩，黑压压的，仿佛深渊在目睹你绝望的悲鸣。

你无从察觉这一通天花乱坠的彩虹屁是否对他起到了什么正面的影响，正如你也不知道他对你行为和语言的过度敏感，是否只是你自恋的产物，说不定他对谁都这样呢？

不安全感像是扭曲的毒蛇，一旦成功从心底钻出而无人制止，便会喷洒出毒液扭曲掉所有的信任。尽管你并不知道自己与Konig之间是否真的有信任可言。

只是随着时间，随着你对这个群体了解的越来越多，你几乎要无法抑制自己本能的恐惧，任何一句简单的话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词似乎都有隐含意义，而你真的读出来了吗？是你在过度解读，还是他确有此意呢？

即使在最盲目热爱他的时候，也没能伸出的手，在此刻更是没有勇气去抓住他的哪怕一片衣角。

你恐惧到牙齿都要打颤，不知道自己的言辞是否在无意间触怒了他，而他又是否正在酝酿着怒火，克制着想要一拳打死你的心情。你不敢胡乱说话，也不敢有所动作，只觉得今夜所有的冷风都灌注进骨髓，而你正在接受一场漫长的凌迟。

打着晃儿的目光从他垂落的面罩上蜗牛似得攀爬，可你却不知道终点有什么正在等你。

抬起眼的动作或许花了两三秒，也或许有数十秒，自我煎熬的热汤慢吞吞地升温，直到烈火烹沸再无退让的余地，直到你认定这时间再不会有比这一场自我折磨更可怕的酷刑！

你猛地抬起头，以那种哀兵必胜，孤注一掷的豪情恶狠狠地撞进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