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期中的狂风骤雨没有出现,那里面平静的不可思议。
你呆呆地望着那一片风平浪静的海,清透的婴儿蓝里倒映着你的身影,看得久了些,竟有种恍惚飘荡的感觉,好像乘着摇摇晃晃的小舟在海上航行,素白的月光包裹着你,薄纱似得铺开在海面上,在粼粼水光里交织相拥。
你的一切不安、猜忌、乃至于带着恐惧的仇恨都被消弭在这大海里,你望着聚起波纹的水面,它捧着一碗月光回给你无限的平静,引诱你抛弃所有,孤身跃入海底,回归你真正的港湾。
真奇怪,明明是游走在死亡线上的处刑人,怎么却有着这样一双纯真无垢的眼睛?
你感到自己的眼珠子木木的,仿佛生了根系似的,可富有营养的泥壤不在你这里,它便不管不顾地、直勾勾地朝着大海而去。
你甚至来不及懊恼这背主的坏家伙,僵死在腿面的手便被轻轻捧起。紧攥成一团的手指被一节节掰开,发出腐朽的哀叹,好像是枯木终于等来救赎的欢唱。
张开手时应该握住的是勇气、希望、一切象征着美好的东西,而不是被变异的黑色入侵者绞缠住指间的空隙,从手背到掌心,从你所能触碰到外界的一切缝隙里,被他宽大的手逐一填满。
扶起你手腕的黑色捕食者若有若无地摩挲过你生机勃勃的动脉,粗糙的触感泛起阵阵痒意,又被他的力道钉在掌心,不得逃脱。
指尖顺着青紫色的血管慢条斯理攀爬,像是某种亲昵的爱抚,令你毛骨悚然。白皙的手指无力垂落,可这黑色的庞然大物却自你掌骨开始分裂,具有生命似的,沿着每一节骨头曲折前行,弯弯绕绕地,极亲密地与你的皮肤,与你的指骨细细密密地相贴,像是贪婪的兽吻住猎物,又像是菟丝子明目张胆的寄生,他的手指不容拒绝地探入你的指缝,与你紧密相连。
握住你腕骨的手掌张开又合拢,阖上你半垂的指节落在他的手背,从此被淹没在这黑色的不可名状之物里,它给予你力量使你不再颤抖,却也限制你的行动,使你们无论如何都连为一体。
“真的有那么喜欢我吗?”
Konig握着你的手,放在脸侧,你被牵引得向前俯下身去,近距离看着那双清凌凌的蓝眼睛。
它是那样纯澈无辜,卷翘的长睫毛被推到顶上去,一眨也不眨,衬得这双眼睛更圆更大了,他期待地看着你,满含欢喜和愉悦,好像你的回答就是他最重要最在乎的事情,好像你那些浮想联翩的共生绞杀,只是你一人的幻觉。
它太干净了,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就像一个孩子听到你的夸赞,于是腼腆着,强忍着羞涩来拉住你的手,想要以这种方式消弭存在于你们之间的隔阂,天真、懵懂,又童趣。
你一时间分不清到底哪种感觉才是真实,长久地没有说话,像是失了魂魄的人偶呆呆地看他。
但是没关系,Konig向来是个耐心的孩子,他愿意给你一些时间整理心情。
也许你用了很长的时间,也许你只是花了半分钟就已经接受现实,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怎么会是坏蛋呢?绷得太紧的神经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放松。在你无助的时候,在你恐慌的时候,这个大个子朋友,紧紧地握住了你的手,给你支撑,给你力量,将你冷冰冰的手指暖得热乎乎的。
你感觉自己被冷汗浸透的后背也开始升起热度,像是冻死在深冬的植株照到阳光后开始复苏,从头到脚,从臂膀到指节。
这一切都仰赖你的好朋友Konig,是他在你无助的时候帮助了你。
对了,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你有些歉疚地看向你的好朋友,不好意思道:“抱歉,Konig,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可以再重复一遍吗?”
你确信是你的好朋友鼓励着你问出这句话,他看起来是那样的真诚友好,一点也没有因为你的不专注而生气,反而担心地摸摸你的额头:“是感觉到不舒服吗?你看起来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