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元伫立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祖宗,你又在想什么鬼点子?”秦南归现在是看见姜仲元一露出这种若有所思的样子就害怕,不知道下一刻又要去哪,闯出了什么祸。
“杜令仪是吧?柳策是吧?我记住了。”姜仲元抬头和秦南归对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自己的名次,我自己挣,用不着别人让给我,他们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你以为咱们的带队夫子和姜掌事来这是好看的呀?”秦南归伸出修长的食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姜仲元的脑袋:“他们带着掌门的命令来,怎么可能听你一句话?”
“他们能听我姐姐的一句话,怎么就不能听我的一句话了?”
姜仲元脖子一梗,说得理所应当,“谁有道理听谁的嘛,这一次要是咱们姜家九个人全数上榜,还有谁能拦着不成?”
“那咱姜家可占了榜上足足一成的人!”秦南归听到这话,眉飞色舞地笑起来,捏了一下姜仲元的脸,笑道:“你要是能想个法子,让姜家一次上榜九人,我看这掌门的位置让你来坐也成!”
“我可不要掌门的位置,”姜仲元嗤之以鼻,看见秦南归不相信的样子,她索性再戳了一把她的心窝:“你应该庆幸我不要掌门的位置,不然姐姐不当掌门了,她和萧牧辰……”
“你!”秦南归咬牙切齿。
“所以呀,咱们这次上榜九人,回去就说是姐姐慧眼识珠,一定要把她捆在掌门的位置上啊!”
**
掌门这次的运气很好,苏二并没有一心寻思,也没有像前几个人那样,硬骨头,嘴里吐不出来一句话;反而为了逃脱刑罚,胡夫子没费什么劲,就忙不迭地吐出来了不少,然后就在牢房里哭天抢地,要么不死,要死就给个痛快,他怕疼。
掌门看着苏二的供词,问林掌事,目前姜家还有什么人,位置不用高,但一定得是自己人,可用,要去外地还能受控制的那种。
林掌事把蒋家目前的人在肚子里过来一百遍,然后迎着掌门热切的目光,缓慢地摇了摇头。
“一个都没有?”
“有,但是人心难测;若是老掌门在的话,姜家九成以上都是可用的人,可是自打老掌门西去后,加之掌门的几位长辈到处生事,如今再爆出姜家有内鬼,我怕……”
“……那就再从旁家那里找来一人,就如同当初的陆行舟一样,借口就说是瑶瑶的功夫师父,如何?”
“掌门三思;”林掌事上前几步,如同鬼魅一样的身影并没有走动的动作,身上夸大的袍子更是一下褶皱的方向都没有改变,身体却已经从书桌一旁走到了掌门的椅子前了。
“……瑶瑶小姐已经成年不说,更别提这次去是查姜家和蒋家的关系,中间隔着一个荣家,就算是十三旗其他想出头的旁支,也不会愿意一下子知道两个家族的秘密。”
掌门暂时放下手中的供词,起身,扶着林掌事回到座位上坐下,自己则站在窗前,看着四四方方的景色发呆,心里的算盘“啪啪”打个不停。
“我记得,陆行舟之前提过,蒋书媛和蒋母关系并不好,蒋书媛有一个没成功的婚事,对吗?”
思索片刻,掌门侧过身来,问林掌事。
或许是怕晚风,明明已经到了七月,林掌事还是把手缩回了袍子里,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掌门知道林掌事身体状况越发不好,关上窗户后,又亲自去给林掌事换了一杯热水,叮嘱道:“您年事已高,少喝些茶,喝点山泉水吧。”
“劳掌门挂心;”林掌事不喝,只是断在手上感受茶杯传来的温暖,“掌门这是要自己查?”
“陆行舟已经在帮我查巫的事,在给他派事,他也受不了;我在想,不如从这个味成功的婚事查起,问起来就说我关心长辈亲友,和荣家做买卖时随口帮我带几句话的事。”
“也是个路子,”林掌事抿了一小口热水,道:“苏二还说什么了?只说和蒋家有关?”
“不只是这个书册、纸条上的地名和蒋家有关;就连那梵天生,都和蒋家有关呐。”
掌门说着,手里拿起笔,思索片刻,在摊开的黄纸、丝帛上挥毫写下数条号令,然后放在一旁的方木盘上,今晚就发号下去。
做完这些,掌门又盯着那张供词发呆,其实上面能看出来,苏二在受刑之初还白油理智,说的都是自己知道的,且大部分都是自己做过的事;但是在后面估计是怕了,明显有扯谎的,甚至最后应该还写了不少栽赃的。
但是,掌门盯着前面的几句话,一看就出了神,仿佛目光要把卷宗口供烧个洞出来。
“我也不知呀,以前都是一道命令,怎么后面就变成两道了?我只能按照后头给我的那个命令行事,命令上让我把枝条夹进去,我就做了;让我跑,我就跑了……”
“上头没让我作恶呀,只是让我看好了姜仲元小姐,一举一动都要给他们发过去,就是三年前才有的事,以前我只是拿两份钱,没卖过姜家什么大消息的……”
“噢,我想起来了,十七年!别上刑呀!我想起来了!我来姜家第二年就接到了上头的邀约,距今已经十七年了。”
十七年,掌门想,那就是祖母还在的时候,那就是母亲离家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