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你好了——”

“吗”字尚未出口，杰斯珀看见换上训练装的乔蕴年，陷入了沉默。

弗罗兹纳尔家的专用训练装近似于前世的马术装，只不过少了帽子。

皮带绕过咖啡色的贴身上衣，将身形勾勒得更加挺拔，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缓冲拉伤的作用；擦得锃亮的长皮靴里面甚至有放置暗器的凹槽，看似是美丽刑具，实则非常具有弹性，穿起来很舒适；手套上面涂抹了特制的粉末，也是可以减少手部因冲击骨折的风险。

乔蕴年走出来的时候，还在系着脖颈处横亘而过的皮带。皮带上面卡着一枚金属圆片，里侧用花体刻印着“阿比盖尔·弗罗兹纳尔”，正是这套旧服装曾经的主人。

“我穿这个，应该不会很奇怪吧？”终于系好这东西，乔蕴年昂起头，“就算是阿比盖尔小时候常穿的训练装，对我来说好像也有点大。您看，袖子都垂下来了。”

她微微歪过头：“是不是很像大象鼻子？”

杰斯珀默默回了声“有点”，随后走上前，一声不吭、一丝不苟给乔蕴年卷袖子。

……她在看着自己。用一种对他很感兴趣的目光。直白得好像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具皮囊中剥离开来。

“实话实说，我对您这样的人，好像很难产生不喜欢的情绪。”

眼前的年轻男性心跳声渐渐加快。乔蕴年装作没有察觉到他的悸动，自言自语说道：“但是您对我来说，可能还是太聪明了。”

杰斯珀给她卷完袖子，看着她的眼睛脱口而出：“十七殿下属于聪明的，还是笨的？”

她愣了一下，笑了：“不能议论皇室成员是写进法律条文里的，您有一定的豁免权，但我会害怕。我害怕这几天真的麻痹了我，让我回到城堡后频频出错，把自己推向死路。”

“那你可以留下来”——上一次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这一次杰斯珀不再冲动。

他选择继续询问：“你和十七殿下……”

“您是说‘那个’吗？我不介意告诉您，但答案可能会让您失望。”

乔蕴年道，“因为情愫想要更进一步，是人之常情。我们虽然不是最传统的性别搭配，但归根到底也是‘女性’和‘男性’。”

杰斯珀连忙纠正她的猜测：“乔，我没有觉得失望，我只是……”有一点意动。

他没有想象过在进行“那种事情”的时候，会是本该居于弱势方的omega来引导，这样好像有点丢脸。毕竟他好歹是alpha嘛，alpha不处于主导地位，还能交给谁呢？

一个没有经验的alpha盲目地使用蛮力，必然是会弄伤自己的伴侣的。但是，如果对方是乔的话，似乎……也没有那么丢脸？不如说，杰斯珀会因为这一可能性感到有些兴奋。

他似乎在隐秘地渴望乔“摆弄”自己。

“那就好，您要是嫌弃有经验的omega，这样容易找不到弗罗兹纳尔夫人。”

说到这里，乔蕴年笑出声，“我开玩笑的，像我这么没有贞操观念的omega，在这个国家应该非常少见吧。”

“你是身不由己。”

“如果我说，我其实也乐在其中呢？一味贪恋一些omega似乎不应该贪恋、只能alpha享受的东西——”

杰斯珀想了想，回答：“如果能让你觉得好过一些的话。”他依旧抱有陈见，认为即便产生了某种快感，其发生机制的不平等注定这是一种自我麻痹。

乔蕴年重新戴上手套，抚平上面的皱褶。她甚至走在了杰斯珀的前面，毕竟场地在哪里，但凡有点眼睛都看得出来。

她回过头，倒退着行走：“您觉得我像是一朵风中飘扬的小花，轻轻一折就能枯萎在某位贵人的手掌心吗？”

“我没这么想过。你很厉害。”

“您又想错了，其实我跟您府上的这些仆人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最普通、最贫贱的人。”

但还是有一点点区别的，就是乔蕴年每时每刻记着自己属于哪里。当然，她从来不会苛责身边的同伴，去剥夺他们的快乐。与之相反，乔蕴年会希望他们走向更明亮、更开明的地带。而她将不会忘记，时时刻刻。

受贵人恩惠的时候、被荣耀环绕的时候、获得力量的时候，享受着被贵人宠爱的时候，甚至是流淌在身体里的血脉发生了逆转、让她似乎站在这些贵族之中的时候。

乔蕴年不能忘记，自己从出生开始被践踏至今的经历，不能忘记自己如何渴求地伸出手、换来的是施舍般的一捧“米”——大部分是蛆虫，只有极少数米粒的“米”。

在训练场上站定，乔蕴年道：“大人，您先出手吧。”

“你先吧。”杰斯珀道，“我会很认真地应——”

话音刚落，风起、拳落。杰斯珀心头一惊，根本没有察觉到任何杀气，乔蕴年却已经笑眯眯地挥拳，并且近在咫尺。

躲得开吗？好像躲不开。

杰斯珀选择正面应对，他迅速判断出双方优劣，决定用力量化解。

结果，正当他要握住乔蕴年的手腕，乔蕴年却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避开了他想要抓取什么的手势，接着迅速踢出一脚，并且选择用长靴的最坚硬部分，好像现场铸造了一把虎虎生风的板斧，就要毫不留情往他身上砸去。

这下杰斯珀是真的警铃大作了。很少能有对手让他感觉到危机感，父亲算一个，初出茅庐时的教官算一个，太子殿下算一个。或许未来有机会跟联邦的元帅交手，那位SSS级别的alpha会带给他恐怖的压迫感。

只是这其中已然有三个伴着岁月衰朽下去，埃尔玛确实如日中天，但也只剩她。现在，这个叫做乔的女仆是第二个。

而且，杰斯珀不确定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乔的压迫感比起埃尔玛还要强烈。她身上甚至没有任何杀气，却能让杰斯珀感受到自己是真的会被她“杀”，细胞里面最原始的恐惧开始蠢蠢欲动。

她究竟是哪儿来的？杰斯珀在间隙中忍不住走了神，却还要抵挡乔蕴年的攻击。

太子殿下确实委托了杰斯珀细细地查清楚乔的家庭背景、祖宗三代等信息，目前搜集到的信息都没有问题，很详尽、也很有说服力。杰斯珀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实地考察，因为他觉得到这个地步已经够了。

然而现在，他的疑问似乎变的强烈了。乔的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咋舌，杰斯珀真的想要弄清楚她这个谜团，弄清楚她究竟走了一条怎样坎坷的路，才最终抵达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