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斯珀给乔蕴年推着秋千，忽然询问：“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你说我很有亲切感。为什么？”
“您跟我的一位朋友非常像。具体来说就是模样、气质，这两样都很像。”
既然乔认识，恐怕也是出身底层了。
要说是感觉不到哪怕一丝丝的嫉妒，那定然是违心地讲了些假话。但最终，杰斯珀选择中肯地给出自己的建议：“你的朋友长成这样，不一定是好事情。他还健在吗？”
“我不知道，或许已经不在了吧。”
乔蕴年握住牵引秋千的两根绳，杰斯珀便默契地帮她稳住。他看着乔蕴年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在胸前，作出了祈祷的手势。
祈祷在这片土地上不算稀奇，但杰斯珀回想跟她认识至今的记忆，好像是第一次见她祈祷。
等乔蕴年祈祷完，哼着没有杰斯珀在这片土地以及对岸国家的歌谣重新荡起来，杰斯珀才开始一边帮她推秋千，一边询问：“你在祈祷？”
“不是很明显吗？听说觉悟女神很灵验，那就试试看喽。”她的声音平静而柔和，“我一般是不祈祷的，这是可以说的吗？我不信任何教派。但我为我的朋友祈祷。”
杰斯珀一下子明白了她的心意：“是因为你不在他身边。”所以才会将对生的渴求付诸于神明。
“我在的话，他就算想死也死不掉。”
“真让人羡慕。”杰斯珀看着乔蕴年额前随着晚风微微晃动的碎发，“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用自己的肩膀担负起生命的意义，而不是盲目付诸于神明，这不是罪。”
乔蕴年转过头，对他发自内心地笑：“你这句话说的真好。”
“嗯……虽然想要提升你对我的好感，但这是阿比盖尔告诉我的原话。”杰斯珀说，“她是比我更坚定的太子殿下的羽翼，我犹豫了比较久。她比我更早获得了心灵的自由，也对我袒露了这份不应该外露的观念。”
“她总是看起来更保守，但她背地里干的事情可比我‘大逆不道’多了。”
乔蕴年“扑哧”一声闷笑：“她应该是想要拆散我们吧？虽然也没什么好拆散的。我以为她非常看重门户，毕竟我没有跟她深交过，只能这么猜测她了。”
“你不要跟她深交。”杰斯珀紧张道。
“哈哈，杰斯珀大人真是说笑了。就算是您，也没有办法决定我的作为。”
但她确实没有时间了。乔蕴年垂眸想。
看到这个程度，已经可以了。她得开始谋划如何回国，不能再逗留。
——唉。她还是希望解琤能活着的。他要是还在的话，她应该能方便很多。
……
‘你的首席之位是我给你的，恩人是谁如果都记不住，那还不如还给我。’
‘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伤痕啊。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手脚健在，没有缺了哪一块，还有这么多的勋章，你应该觉得浪漫，而不是哭丧着脸在那里矫情，解同学。’
‘可以啊，我觉得你还不错，真的。你别以为这句话是什么很轻率的评价，感到荣幸吧！你可以成为我乔蕴年的朋友。’
‘活着吗？活着……’
脑海中全都是乔蕴年的脸。根据她的室友所说，乔蕴年对这张脸特别满意，睡醒后在盥洗室的圆镜前逗留，还会一边给自己的脸按摩一边得意洋洋地说“竟然长得这么白胖啦”。
这实在太可爱了，怎么她跟他做室友的时候不会这样呢。是因为变成了年长者，得将孩子气收敛起来变的成熟？对啊，他们已经并肩走过两世了……
‘解琤，你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理解，但你是我的朋友，我们也经历了这么多出生入死的时刻，算是用过一个鼻子喘气了。……活着真的很难，各种意义上都是。’
‘干脆地死很轻松，这是我从某个开始为自己决定好的终点。被折磨而死很痛苦，但到底是死了，死后的一切亵渎行为暂且不论。’
‘但是，活着，活着受折磨，活着看自己的同类受折磨，是最痛苦的。’
那张脸微笑起来。前世分明就不存在第二性别，也不存在精神力，但解琤在她脸上看到了意志的实体——是一面淡淡的、金色的光粒。
这张脸真的开口对他说话了：“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死的。”
“我选择活下去。”
“你呢，解琤？如果要跟我走下去，至少不要死在我前面吧。这是最基本的。”
“……”
“……我、不能——”
不能一个人率先抽身。
解琤终于睁开眼睛，从病床上惊起。
一个男性beta转过身，露出一张解琤能叫得出名字的脸。应该说作为级长，解琤做到了每个人的名字都能跟脸对上，并且每个人都有一些自己的关键词。
就比如现在这个同学，解琤给他提取的关键词是“家庭贫困”“很努力”“医疗方面很有天赋”“有情绪问题”。
最后一个情绪问题其实已经解决了，但是解琤依旧记得。乔蕴年告诉过他，对于出身平庸甚至底层的年轻人来说，他们的精神压力就是要比寻常人要大，要时刻提防超过一定阈值。
beta面露喜色：“级长，你终于醒了！我、我真的很害怕您会脑死亡……总算是醒过来了。”
解琤沉吟片刻，先是喝了口温水，而后用自己经过滋润后稍微舒坦了点的喉咙道：“我如果有脑死亡的风险，就不是在病床上，应该进医疗舱里面。”
“你的医疗水平很高，不应该判断错误，自己吓自己，丹尼尔。”
丹尼尔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的名字，眼眶很快湿润了。
解琤揉了揉太阳穴，随即便起身：“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再不醒过来，其他人怎么办，敌人怎么办。”
丹尼尔抹了一把脸，正色道：“您放心！您带领的S-179护送小队没有任何一个平民伤亡！”
“现在是别人在带整顿队伍？不过我确实安心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