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怎么还有池塘……喂,那个谁,你不会是想趁机——推我入水吧?”
真的有那么一刹那,迪昂想要不管不顾让他去死,就当是祭奠过去的自己。但是他没有忘记乔蕴年让自己做的事,因而恭敬道:“怎么可能,我是为了带您去看那个女仆,据说是受杰斯珀大人邀请前来。”
“杰斯珀这样的——正人君子!竟然……也会想要一个女仆……作为玩物吗?”
艾维斯身形晃荡,略有些涣散的瞳孔却因为想到什么骤然聚起。紧接着,他用手攥住迪昂的肩膀,嘴角扯出一点诡异的笑:“迪昂,没想到你离了我这么久——还能、这么有用……”
迪昂心头一紧,面上却装出一副自己对他所言全都知晓的神秘模样:“多谢殿下夸奖。”
“你毕竟是从我府中出来的人。不错,不错,要不是小九那一日在我面前不小心说漏了嘴,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竟然打听到了……”
到底是什么事?但不管怎么样,迪昂直觉不妙。
这边,艾维斯还在喃喃自语:“能得太子殿下和杰斯珀青睐的女仆……呵。我倒要看看——她身上有什么独特的。”
“不过,这个小九看似是说漏了嘴,其实不也盼着我冲动行事……一下子触了太子殿下和杰斯珀两个人的霉头吗?有些人看似是不小心吐露无心之语,其实就盼着你把这点渣子奉若至宝,然后闯出什么——祸事呢?”
艾维斯一下子揽过迪昂的肩膀,得意地哼哼起来,“她我肯定不相信,我得小心点。但是我相信你,因为你是有意的……你们这些下贱的穷鬼也会编造肮脏的谎言,但是只要磨过性子就能用了……”
艾维斯对于仆佣的轻贱,迪昂在他身边的时候听到过太多。尊贵的四殿下真要轻贱起人来,嘴巴恶毒得像是垃圾场。但他投了个胎,就是垃圾场,也是金碧辉煌的垃圾场。
迪昂以为,自己已然彻底麻木了,不会对这些言辞感到冒犯。事实却是,迪昂看着艾维斯浮肿的、充斥着酒气的侧脸,目眦欲裂。
“你在瞪我吗?”
“没、没有,我怎么敢……”
艾维斯眯起眼,一下子将他甩到地上,“贱货!在我面前——还敢说‘我’,看来是、是在我宫里调教的不够啊。”
“我告诉你,我要是——真的想把你从阿比盖尔那儿要过来,她肯定会给我,因为我们是地位相当的朋友,而你是个烂货。你以为——她对你的怜惜算什么?还不照照水塘,看看你这副丑样子。啧啧。”
艾维斯蹲下来,捏住他本就残缺的下颚——迪昂本就受损的这个部位已经很久没有承受别人的按握了,疼得浑身颤抖,寒气在唇齿间跟着哆嗦。
“只有我把你当艺术品,你呢?到今天才给我一点有用的消息!你这个贱货!”
第一下,第二下。狂风暴雨般的踢踹落在本就遍布伤疤的躯体上面。迪昂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倒吸着寒气,根本不敢动弹。
他总是祈祷这位金枝玉叶的王子能踢累了,或是下一脚彻底结束他的痛苦,把他踢死。
所以在阿比盖尔大人身边待着的这么多天真的有用处吗?他好像还是在祈祷——对觉悟女神祈祷。对世界祈祷。对从来不曾眷顾过他的命运祈祷。
他的祈祷,在这些非人之物的耳畔,是不是跟垂死之人的呻吟没区别呢?既然垂死,也不用花费精力救助了。它们是这么想的吗?
“说话啊,说话!我记得,之前我有说过你声音好听,所以没割了你的舌头……说话啊!”
艾维斯踹得正高兴,连酒气都消散大半,却被人从身后骤然勒住脖颈。
而那个勒住他的贱女人,正用温和而轻柔的语气在他耳边道:“别这样,好吗?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还是说——你想等被我勒死后吐出舌头,像冻死的蛇一样,长长地吐出来呢?”
“呃……呃!迪、迪昂——迪昂!”
迪昂含着泪抬起头,月光下几乎要和月亮融为一体的正是那个犹如鬼魅的女人。
作为一换一的代价,乔蕴年稍微放松了一点力道,并且一只手捏住艾维斯的下颚,在他耳边轻轻道:“这个时候选择跟他求救吗?看来你也知道求谁比较管用啊。”
“披着畜牲皮的东西还是畜牲,惹了祸总是更懂怎么对人类摇尾巴。来,下来——我让你蹲下来,听不见我在说什么吗?”
艾维斯艰难地出着一点气,缓慢蹲下来,然后在乔蕴年的训斥下整个人趴伏于地面,然后伸出舌头,将地面上的小石子卷进口腔里。
“多好的下酒菜,不是吗?”
艾维斯被磕得满口都是鲜血。他何时受过此等奇耻大辱?然而真的受了也不敢声张,只能不断呜咽着,呼叫仆人的名字:“呜——呜呜——!迪昂!迪昂!”
迪昂终于开了口,但不是帮助旧主求饶,而是慌张道:“您……不能让四殿下死在这里!至少得找个其他地方……”
艾维斯差点气晕过去。但他即便不想晕,也被乔蕴年一记手刀,直接失去意识。
当着迪昂的面,乔蕴年直接把艾维斯扛了起来,单手就能扛。随后,她对这个惊魂未定的男仆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害怕,就是真的有事,也是我有事,扯不到你的头上。”随后,乔蕴年用无比开朗的表情轻声道,“做就做了,我没有任何计划,被抓到也是应该的。”
“什么?你没有——没有计划?”
这次轮到迪昂险些被气晕过去了。但是乔蕴年只是笑了笑,让他找个地方好好处理身上的伤口和淤青。
“对阿比盖尔大人卖个惨吧,好孩子,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只需要对她说,你想要跟这位四殿下做个了断,终结一仆二主的情况,结果却被这样对待,她会心疼你的。你也说了,弗罗兹纳尔家都是好人。”
迪昂起身:“那你呢?你、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