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和无情坐着轿子回到了舞阳城。
城门口处,四剑童早已等候多时。
金剑第一个冲上来,靴底在碎石地上踩得噼啪响。银剑、铜剑、铁剑紧随其后,四个人像一串被线穿起来的珠子,一个拽着一个往前跑。若不是戚红菊等人拦着,他们早就出城去寻无情了。
“公子!”
四人齐齐冲上来,围在轿边,确定无情平安无恙才放心下来。金剑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无情就对他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金剑一愣,顺着无情的目光往下看。
栖梧正倚睡在无情腿上,火红的发铺散在他的膝头,像一匹摊开的锦缎。她的呼吸绵长而均匀,一只手攥着无情的衣摆,攥得紧紧的,连睡着了也不肯松开。无情的另一只手正捂着她的耳朵,掌心覆在她耳廓上,五指微微收拢,把外头的声音尽数挡在外面。
他生怕人被吵醒。
四个剑童见此情形马上静声,小心翼翼地退出去,连呼吸都放轻了。金剑退得最慢,退两步还回头看一眼,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画面不会被碰碎。
这行为倒是引起了智小二的注意。
“无情大爷好大的牌面啊。”智小二双手抱胸,靠在城门的门框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看不惯你”的阴阳怪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赵氏子弟出游呢。”
话音刚落,轿帘动了。
栖梧一醒来就听到来自智小二的阴阳怪气。她先是打了个哈欠,又马上掀开帘子帮无情怼回去。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可气势一点不弱,像一头刚睁开眼睛的狮子。
“小二哥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些。”
她掀帘而出,火红的头发被城门口的风吹得翻飞,日光照在上面,像烧起来了一样。她的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困倦,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燃着的火。如火焰般张扬、绚烂,她生来就是人群的焦点。
智小二看清了人,态度立马转了个弯。
“哦,是五妹啊!”
怎么个转变法呢——和无情反过来就是了。方才对着无情是阴阳怪气,此刻对着栖梧,脸上堆起了笑,语气也热络了。
“我派人给你送的年礼,怎么让人退回来了?是不喜欢嘛?”
“为什么要给我送一箱黄金和象牙?”栖梧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很俗啊!”
没错,智小二给她送的年礼,就是一箱黄金、一箱象牙。
当时智小二送的两箱年礼在神侯府厅里打开时,整个厅里都亮了一个度。金灿灿的黄金码得整整齐齐,象牙打磨得光润如玉,一打开箱子,那股子富贵气扑面而来,把厅里所有人的眼睛都晃了一下。
诸葛先生惊得胡子都揪了几根下来,让人把箱子抬回去的时候,亲自送出了府门,在门口来回走了好几圈,差点没忍住找上门去问智小二到底想干什么。
正常人会把重点放在黄金和象牙上,但智小二的脑回路比较清奇,他的关注点是——“很俗”。
“这样嘛。”他摩挲着下巴,认真思考的样子,“看来不能偷懒。本想着直接送钱,就算不合你心意,想要什么也可以拿钱去买。现在看来,这世上还是有不喜欢金银的人的。”
这一番凡尔赛的发言,别说无情这个当事人之一了,连黄天星这等老前辈都沉默了。
现在的年轻人,路子都那么野的嘛。
四剑童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公子竟然被比下去了。
有钱了不起啊!
在舞阳城搜寻了一番,企图能找到幸存者。
可他们的期待注定会失望,四大天魔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留给他们的,只有死去人的尸体。不是身首异处,就是残肢断骸,惨不忍闻。有的倒在街角,手里还攥着一只鞋。有的蜷在灶台边,灶膛里的火早已熄灭,锅里的水烧干了,锅底裂了一道口子。有的趴在门槛上,手指抠进木缝里,指甲断在木头里。
尸体不及时处理,容易引发瘟疫,众人只能帮暴尸荒野的北城居民收殓遗体。
截止目前为止,四大天魔已去其三。
魔神淳于洋死在路上,魔仙雷小屈栽在剑门关,魔头薛狐悲坠了崖又被赫利抓回来。可还有一个最强的“魔姑”未曾露面,实在不宜分兵行事。
众人打算修整一番后出发前往褒城,先与大部队汇合。灶台重新搭起来,锅里的水烧开了,干粮掰碎了丢进去,煮成一锅稀糊糊。众人围坐在火边,你一勺我一碗地分着吃。
期间,姬摇花来给无情送水。
她走过来的时候依然悄无声息,像一缕烟从地缝里渗出来。她的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上浮着一片不知从哪里摘来的薄荷叶,绿莹莹的,衬着白瓷碗壁,看着就清爽。
栖梧挡在无情面前,抢先接下东西。
“姬阿姨,我来就好。”她的声音很甜,笑得很乖,眉眼弯弯的,像个乖巧懂事的晚辈。
姬摇花的步子顿了一下。
栖梧端着碗,侧过头,冲无情眨了眨眼。那意思很明白:你看,我多懂事,我帮你把水接了,你不用谢我。
姬摇花看着那张又年轻又乖的脸,嘴角的弧度险些没维持住,可眼底的光暗了一瞬。那暗涌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只有一直盯着她看的智小二捕捉到了。
“那便好。”姬摇花的声音依然柔媚,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异样,“多喝些水总是好的。”
她说罢转身走了,步子还是不紧不慢的,从容得像在花园里散步。
智小二险些笑出声来。
这招真狠啊!这么能拉仇恨,万一姬摇花偷偷动手怎么办?自己得盯紧点才行。
算算年纪,姬摇花应该也年过半百了。的确不是一个辈分的。
姬摇花走得稍远了些,脸上的笑意彻底褪了。她的眼底沉下来,像一层薄冰下面的暗流。给我等着,我要把你的脸划烂了,再做成药人。
把姬摇花气走后,栖梧才回到无情身边。
“你不喜欢姬摇花?”无情忽地开口问道。
他倒不是觉得栖梧做得过火了,他只是觉得这种行为不像她的风格。栖梧会因为他吸引女人而吃醋,不过栖梧从不会针对女性——她只会来折腾他。
就像这样。
“嘶——”
无情倒吸一口凉气。疼痛来自腰侧,他腰间的软肉被栖梧揪着转了个圈,罪魁祸首正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