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摇花的速度,本就是她的武器。
她的身法诡魅飘忽,宛如流风逐影。那身浅紫色的薄衫在暮色中翻飞,袖口带起的气流拂过院中的石桌,桌上茶杯里的茶水晃了一圈,荡出细密的涟漪。
仗着数十年浸淫的轻功,她瞬间欺近身前,肉掌如刀,擦着栖梧的耳廓掠过,削断三根火红的发丝。
发丝在空中飘落,像三缕细小的火焰坠入风中。栖梧,。姬摇花进。一退一进之间,两人已过了七招。
姬摇花的手攻向栖梧的穴道——肩井、大椎、膻中、气海,每一处都点在致命的地方。此前栖梧的短板便在身法速度,在无情的教导下补齐缺憾之后,比往日高上了不知多少。可对上姬摇花这般迅疾的攻势,也只能勉强稳守周身。
栖梧的身法不慢,可姬摇花的手更快。
快半拍,只快半拍。
可这半拍,在高手相搏中,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姬摇花的指尖已经点上了她的肩井穴,栖梧的整条左臂瞬间沉了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栖梧腕影一振,腰间软剑倏然出鞘。
剑一出鞘,院中便多了一道银光。那银光很细,细得像一根从月光里抽出来的丝。可这根丝上带着寒,带着锋,带着一种噬人的冷意。
栖梧手腕一抖,软剑便抽了出去。软剑本属柔,被她以巧劲驭出了力大砖飞的路数。
这一鞭抽出去,空气中炸开一道尖锐的啸声,像有人把一根铁棍抡圆了砸向地面。姬摇花侧身,鞭子抽在她身后的石凳上,偌大的石凳应声而崩裂,碎石朝四面八方飞溅。
姬摇花的瞳孔缩了一下。
看似力大笨拙的鞭法,实则刚柔并济、力沉且灵。
栖梧的手腕一翻,鞭子在空中拐了个弯,从一个绝对不可能的角度兜回来。剑身游走之间不循常理,弯折回旋尽是刁钻角度,如灵蛇出洞、暗伺杀机。每一次改变方向,都像毒蛇在草丛中转身。你永远不知道它下一步会从哪里来。
姬摇花身法再快,也难防这般蛇形诡剑。
栖梧一记突脸快剑直刺面门,寒锋擦着她鬓边头皮掠过,寒光惊鬓,削去了一缕盘在脑后的发髻。那缕头发落下来,落在姬摇花的脚边。若不是她躲得快,那一鞭削掉的就不是头发,是她的半张脸。
姬摇花心头骤沉。
惊怒交织,心中却是十分的冷静。一番试探下来,姬摇花得出了结论——这丫头鞭法厉害,近战搏杀定然不如自己,多半和无情一般,疏于贴身缠斗。
姬摇花的身形陡然拔起,不再游走,不再闪避。
她直直地冲向栖梧,栖梧的软剑抽过来,她不躲,用左手迎上去,凭着自己一双无坚不摧的铁掌,五指箕张,竟悍然抓向破空而来的软剑剑尖。
铮的一声轻震,寒刃被她徒手死死攥紧。
剑尖在她掌心,像一条被掐住七寸的蛇。锋利的刃口割进她的掌纹里,可那层铁掌似的皮肤挡住了刃锋,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姬摇花的嘴角弯了起来。
“过来。”
她用力一扯。
栖梧被拉得往前飞,火红的发在暮色里散开,像一面烧起来的旗。
姬摇花笃定贴身缠斗便是自己的胜利方式,可她万万不知——栖梧最不惧的就是贴身搏杀。
距离骤然拉近的刹那,栖梧掌中软剑像一条被惊动的蛇,缠上了姬摇花的手臂。
一圈。两圈。三圈。
锋利的剑刃贴着姬摇花的小臂,手腕一翻,剑身收紧,血涌出来。姬摇花的小臂上,一道一道的血痕绽开。软剑缠绕的每一寸,都在割、在切、在撕。姬摇花的皮肤没有那双无坚不摧的手的能耐,淡黄的衣袖被血染成深褐色,血从剑身缠绕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疼。
姬摇花咬了咬牙,左手被缠住了,右手还在。她的右手运起内力,一掌打出。这一掌用尽了全身的内力,她要一掌把这小贱人打得筋脉尽断。
掌风呼啸。
栖梧没有躲,她抬起手,接上。
姬摇花眼底尽是冷戾轻蔑,心中冷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敢徒手硬接我毕生全力这一掌?
双掌轰然相撞。
劲气炸开一圈无形气浪,院中风尘四起,地上的碎石被吹得满地乱滚。姬摇花立于上风,早已笃定胜负在手,唇间勾起残忍笑意。
“小丫头。”
她的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很厉害,很适合做成药人。可惜你和我看上了同一样东西,而我最不喜欢别人跟我共用一样东西。”她的声音低下来,“可我又实在喜欢这样东西——所以你可以去死了,我不会把你留在身边碍眼的。”
栖梧听懂了,姬摇花所说的“东西”是什么,她听懂了。
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从睫毛的缝隙里透出来,像两柄从鞘中拔出的刀。
“我讨厌觊觎我东西的人。”她的声音很低,“更讨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她生气了。”
容与站在院子的一角,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姬摇花本想继续嘲讽,可她的嘴张开,声音却没有出来。因为她打出的内力,竟如同牛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而她想抽手,竟然也抽不开了。
“怎么会!”姬摇花大惊失色,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干净了,“你练过‘腐功’!”
姬摇花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东海劫余门的“腐蚀功”,所谓“腐功”,是昔日“东海老怪”严苍茫自创的一种移转与集中一身气血于一边身子,把另一半身子的要穴与要害全部散掉,来承受别人全力一击,自己则在敌人自以为得手后全力反击。
“腐功”,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挨揍的功夫,但遭人击中,如中朽木,功力高深者可以吸住人手。比之于硬功“金钟罩”、“铁布衫”、“童子功”、“十三太保横练”,更加歹毒。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栖梧声线淡漠,不带半分波澜。
话音未落,她抵于姬摇花掌心的右手五指骤然弯曲成爪。原本圆润的指尖指甲飞速变长、凝锐,覆上一层妖异猩红寒芒。
下一刻,她骤然发力。
噗嗤——!
是指尖破肉、穿筋裂骨的闷响。
猩红利爪毫无阻滞刺穿了姬摇花那双坚不可摧的手掌,五个血洞,从掌心穿到掌背。
姬摇花发出一声惨叫,猛地甩手,把栖梧从身前甩了出去。
栖梧的身子在空中翻了一圈,稳稳落在三丈外的青石板上。她的右手攥着软剑的剑柄,剑身上还缠着姬摇花的衣袖碎片。
姬摇花低头看自己的手。
血洞,从掌心穿到掌背,五个,整整齐齐。
可疼痛的来源不只有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手。姬摇花的左臂上还缠着那条软剑,栖梧被甩出去的时候,顺带卷走了别的东西——姬摇花的左袖不见了,整条袖子被软剑卷走了,连带着袖子底下的一层皮肉。从手腕到肘弯,整段小臂上的皮肤被剑身缠绕的地方割得血肉模糊,血把整条手臂染成了红色。
她的脸扭曲了。
栖梧站在三丈外,抬手把剑身上的碎布抖落。碎布落在地上,无声无息。软剑恢复了银白色的光泽。剑尖垂向地面。一滴血从剑尖滴落,渗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不错!”容与为栖梧鼓掌,掌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脆,“进步很大!”
看来栖梧也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了,能够无视所有内功攻击手段,放武侠世界这算是个bug了。
一根丝带冲着容与的喉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