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沿着空中步道往回走,裴晏青走在余雎身侧,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步道的格栅上,像是在数格子,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裴晏青忽然拐向了左边的岔路。余雎停下脚步,看着他径直往那条通往教学楼方向的步道走。
“裴晏青。”余雎叫他。
裴晏青没有反应,他继续往前走,步子有些发飘,肩膀微微晃了一下。
余雎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裴晏青被拽得踉跄了半步,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蒙了一层雾,焦距对不准。
“你走错了。”余雎说,“宿舍在右边。”
裴晏青眨了一下眼。他看了看四周,像是在辨认自己在哪里。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挣开余雎的手,转过身跟着他往右边的步道走。但他的脚步比方才更慢了,呼吸也重了些。
余雎没有松开他的手腕,他的大手压在裴晏青的腕骨上,皮肤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心一紧。
“你在发烧。”余雎说。
裴晏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像想确认这件事。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动作很慢,手指在额头上停了两秒。
“好像是。”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得多。
余雎松开他的手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裴晏青站着没动,低头看着他。
“上来。”余雎说。
裴晏青犹豫了一拍。他想说自己能走,但腿确实发软,膝盖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他趴在余雎背上,手臂环住对方的脖子。余雎托住他的腿弯,站起来,步子很稳。裴晏青的额头贴在他的后颈上,滚烫的皮肤挨着余雎微凉的颈侧,温差明显得让人心惊。
“你烧得很厉害。”余雎说。
裴晏青没有回答。他的脸埋在余雎的肩窝里,呼出来的气又热又短。余雎走了一段路,感觉到背上的人越来越沉,手臂环着他的力道也松了一些。
“别睡。”余雎说。
裴晏青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但眼皮已经往下坠了。余雎加快脚步,一路走回别墅。他推开门,把他背进卧室,放在床上。
裴晏青仰面躺着,呼吸急促。余雎站在床边,低头看他。裴晏青的皮肤平时就白,唇色也淡,此刻那张脸上烧出了一片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红得格外明显。余雎伸手探他的额头,温度高得烫手,但皮肤是干的,一滴汗都没有。他又摸了摸裴晏青的手,手脚冰凉,指尖甚至有些许发紫。
余雎从床头柜里翻出退烧药和一瓶水。他坐回床边,把裴晏青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把药片送到他嘴边。裴晏青张嘴含住药片,余雎把水瓶凑过去,他喝了两口,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淌下来。
“慢点。”余雎用拇指擦掉他下巴上的水渍。
裴晏青靠在余雎的肩膀上,眼皮半阖着。他的意识像是在某处飘着,落不到实处。余雎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透过衣服一层层渗出来,但手脚依旧冰凉。
余雎把他往怀里拢了拢,用被子裹住他的身体,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来回摩擦,试图把温度捂进去。但裴晏青的皮肤烫得像火,捂出来的热气一散就没了。
余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裴晏青的睫毛在潮红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张着,呼吸又浅又急。
他犹豫了一瞬,解开自己的工装拉链,把裴晏青贴在自己的胸口。肌肤相贴的瞬间,裴晏青身体里那股燥热,隔着薄薄的内搭传过来,而余雎的体温相对正常,凉意让裴晏青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一下。
“冷……”裴晏青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余雎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裴晏青的头顶,手掌贴着他的后心,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那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很快,像是被什么追着跑。
他想着,裴晏青到底是谁中了什么?忽然间发起高烧?这难不成是幻物质?
裴晏青开始说胡话。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余雎凑近了才听清几个字眼。他喊了一个名字,余雎的名字。但那个名字在反复的呓语里被拆得支离破碎,像是裴晏青在梦里追着什么,却怎么也追不上。
余雎没有叫醒他。他只是用掌心贴着裴晏青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裴晏青的身体在他怀里偶尔抽动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他的额头滚烫,手指却冰冷地蜷在余雎的胸口,攥着他的衣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晏青猛地惊醒。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还有未散的恐惧,胸口剧烈起伏着,呼吸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挣扎着要从余雎的怀里坐起来,但四肢发软,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摔了回去。
“别动。”余雎按住他的肩膀。
裴晏青抬头看他,眼神是清醒的。他摇头,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不睡……我不睡了……”
余雎把水杯递到他嘴边。裴晏青喝了几口,别过头去。他的眼睑发红,不知道是烧的还是别的什么。余雎伸手覆上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在掌心里急促地刷过,像是被困住的鸟在扑翅膀。
“再睡一会儿。”余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