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青把他的手拉开。他的手指攥着余雎的手腕，力道出乎意料地大，但手都在发抖。

“不。”他碎了。

余雎没有继续劝。他感觉到裴晏青的体温又升了一截，皮肤下的热度像是一层暗火，烧得他整个人都在颤抖。裴晏青蜷起身体，膝盖抵到胸口，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他的眉头拧紧了，一只手按在太阳穴的位置，指尖用力地压着。

“头疼？”余雎问。

裴晏青没有回答。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急促而短浅。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背光的一侧。余雎站起来，把窗帘拉严，房间暗下来。他又把冷气调到合适的温度，风口朝上。

回到床边时，裴晏青依旧蜷着。余雎侧身躺在他旁边，没有去抱他，只是把一只手伸过去，搭在他的手背上。裴晏青没有躲开，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松开，不再攥得那么紧。

余雎蹭了蹭他，裴晏青的呼吸还是很浅，但比方才平稳了一些。他的嘴唇动了动，哑得几乎听不清。

“余雎……”

“嗯。”

裴晏青没有睁眼。他的手指在对方的掌心里慢慢翻转过来，贴着余雎的掌心，像是要确认什么。他的嗓子被高热磨得沙哑，吐出来的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捞上来的：“你……别走。”

余雎看着他，黑暗中看不太清裴晏青的脸，但能感觉到他呼出来的气又热又急，打在余雎的手腕上。

“不走。”余雎说。

裴晏青的眉头还是拧着。他在半梦半醒的边缘挣扎，身体因为高热而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人拆开又装回去。他的手指在余雎掌心里收紧，又松开，收紧，又松开。反复几次之后，他终于开口，声音碎得几乎拼不成句子：“你……碰碰我。”

余雎的动作停了一拍。

裴晏青没有睁眼。他的嘴唇干裂，颧骨上的潮红在暗色里依旧明显。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或者说，他太知道了，所以不敢睁眼，他的手指还搭在余雎的掌心里。

“哪里都行。”他说，“手……手指也行。你碰碰我。”

余雎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被裴晏青的手牵着走，低下头。裴晏青颤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但他没有抽回去。蹭到指根，温热的，干燥的，一下一下地蹭过去。

裴晏青的呼吸慢慢变长了。他眉心那道拧紧的结松开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高烧而迟钝的感官，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在那种若有若无的触碰里渐渐安静下来。

“余雎。”他又叫了一声。

“在。”

裴晏青的睫毛颤了颤。他终于睁开眼，但视线没有落在余雎脸上，而是落在天花板上。他的眼眶是湿的，但没有眼泪淌下来。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药效终于压过了高热的躁动，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感觉到他的体温在药效作用下一点点回落。烧还没退，但最烫的那一截已经过去了。

裴晏青闭上眼睛之前，嘴唇动了动，余雎凑近了才听清。

嗯，那是对方睡着了。

*

裴晏青再次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边缘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光。他的头还在隐隐发胀，太阳穴的位置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跳动，但比之前那种炸裂般的疼痛好多了。嘴里全是苦味，退烧药留下的余韵。

他侧过头。余雎坐在床边的沙发上，双膝交叠，盘腿而坐，终端的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很亮。

“醒了。”余雎关掉终端，伸手探他的额头。掌心贴上来的时候裴晏青下意识缩了一下，但余雎的手很稳，停了两秒才收回去。

“烧退了。”他说，“体温三十七度二，不算高。但你睡了将近十个小时。”

裴晏青撑着胳膊想坐起来，余雎把枕头垫在他背后。他靠在床头，环顾了一圈房间。窗帘拉得严实，空调风口朝上，床头柜上摆着水杯和退烧药。他的外套挂在椅背上，工装叠好放在床尾。

“我怎么回事？”裴晏青开口，口干舌燥的。

余雎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凭空点开终端，点开一个检测界面转移到裴晏青的面前。屏幕上是一份血检报告，项目是致幻类生物碱筛查。

“你发烧之前，在暗门后面舔了那条小腿上的红色液体。”余雎说，“我当时闻到的是血腥味，你闻到的是番茄酱。记得吗？”

裴晏青点头。

“回来后我给你做了一次血检。”余雎把屏幕往下翻，标出了一行数据，“你的血液里检出了微量的致幻类生物碱，浓度很低，但确实存在。”